趕到拴馬處,實際上就是幾個釘在地上的木頭樁子,這里是祁滿倉家的草場,樁子也是他自己打下的,上回來的時候,他跟我們說過這個,兩匹馬還在,不過見到了我們,“唏律律”的長嘶一聲,幾乎人立而起,前蹄落地時,“噗通”一下就跪了。
見此,我心里一抽,知道那東西還在跟著我們,偏偏,四野茫茫,什么都看不見,許是那香燃燒騰起的白煙已經散去了。
這下子我可抓瞎了,只能玩命的搖晃著風鈴,也不管那兩匹馬樂不樂意,翻身就往上騎。
我的這匹馬是白根的寶貝,通體棗紅色,是整個牧場里最駿的一匹馬,白根說給金山銀山都不換,甚至起了個名兒,叫大棗。
性命攸關之際,我可不管它是大棗還是核桃了,無論怎么扯拽韁繩,這馬就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急了眼,我掄起裹在牛皮鞘里的天官刃狠狠抽在它屁股上,整日在真武祠里磨礪,我的力量可比尋常牧民要大的多,這一下子也比牧民的鞭子也厲害的多,只聽“啪”的一聲,大棗吃了疼,嘶鳴一聲就跳了起來,卻不服帖,跟瘋了似得,來回跳躍,要把我從身上甩下去。
一路狂奔,冷冽的刀子風我不知喝了多少,肚子里壓了涼氣,正難受的緊,且中午的時候就是冷冰冰的果子和著雪水下了肚,一直在翻江倒海,被大棗來回一顛簸,終于是忍不住了,張嘴“哇”的就噴了出來,噴了大棗滿頭。
大棗回頭,眼珠子瞪得賊大,好似在說——嗯?什么情況?
不知是不是被惡心透頂了,大棗一下子老實了,不再尥蹶子,馱著我就撒丫子狂奔。
我和鷂子哥該感謝白根和祁滿倉,兩位老鄉都是實在人,知道我們來幫他們,做事一點不含糊,我們要去借馬,沒有拿劣馬糊弄我們,直接把自己的駿馬借給了我們,此刻到了危急時刻,兩匹馬根本不需要我們駕馭,自己就朝著村子的方向狂奔,所謂老馬識途,大抵就是說的這種有靈性的馬了。
可憐我這騎術實在是難于啟齒,鎮定時還能把握一二要領,如今大棗四蹄狂奔,我卻是駕馭不了了,早就把白根的叮囑甩到了九霄云外,什么半站半坐,全身放松,隨馬起伏……去死吧!我只知道自己不能被甩下去,韁繩早被撂到了一旁,整個人都跟八爪魚似得掛在馬鞍上,每顛簸一下,我就感覺自己的尾巴骨和褲襠就遭受一次重擊,漸漸的都已經麻木了。
直至……一道悠長嘹亮的哨子聲傳來,跟受驚發瘋一樣大棗漸漸放緩了速度,我才能堪堪抬起身子,卻見不知何時,我們已經靠近了國道,一輛大G正在國道上追著我們狂奔,車窗是打開的,開車的是張歆雅,后面白根探出腦袋,不停的吹哨子,安撫著大棗。
我和鷂子哥被兩匹馬馱著一點點的靠了過去。
“過來了,開門!”
白根大吼了一聲,腦袋縮了回去,直至我們和車子并行的時候,車門忽然打開,露出一張很賤的笑臉。
“哥倆,對不住了,張先生安頓的事情!”
老白吆喝了一聲,旁邊的白根遞來一個偌大的臉盆子,里面滿滿當當都是黃橙橙的液體,還冒著熱氣兒呢……
這廝直接把一盆子液體“嘩”一下朝我們潑來,最先遭殃的是鷂子哥,被潑的滿頭滿臉都是。
鷂子哥渾身一個激靈,狠狠抹了把臉,怒吼道:“你他媽沖著我潑馬尿?”
那味兒我也聞到了,騷的很……
大牲口里,這馬尿就是最騷的,不然別人罵那些酒蒙子喝酒的時候,為什么不說是喝牛尿羊尿,只說是喝馬尿?
我看著老白笑瞇瞇的又端來一盆子,連忙伏下身子。
果不其然,緊接著一大盆子馬尿就甩到我身上。
“哈哈哈哈……”
老白就愛干這種沒屁眼子的混賬事,仰頭猖狂的大笑起來,一揮手,意氣風發的說道:“張先生說了,莫要給老鄉們招災,自己跑回去,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