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治療其實挺要命的,每天都會有人不停的在我身上扎啊扎,各種各樣的管子輪番在我身上上陣,病情沒見好轉,反倒是愈發的虛弱了。
我師父給我的信里說,猛士髀肉復生,最是讓人痛惜。
我不是什么猛士,也沒有髀肉復生,但這般虛弱,讓我有些痛不欲生,只覺自己的生命之火正一點點暗淡,睡眠時間也越來越長。
夜深人靜時,醫院里的死寂讓我隱隱有種耳鳴的感覺,嗡嗡的,彷似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被掐死,肌肉抽搐,熟悉的痛苦讓我悶哼著從酣睡中醒來。
另一張床上,張歆雅和無雙、小稚三人擠在一起,睡得正酣。
一雙在黑暗中明亮的彷似熠熠生輝的眸子正靜靜注視著我,大紅的衣裳散落在地上,猶如一朵盛開的嬌花。
“我受不了了。”
這就是茳姚的第一句話。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舔了舔發干的嘴唇,正要說話,冰涼的手指就壓住了我的嘴唇。
“你不能這么死。”
茳姚面無表情的說道:“莫要說我殘酷,生死無常事,入了這一行,你應該早有準備,我也從未覺得你能掙扎到最后,跟了你,本就是一場豪賭。
只是,我想過你被亂刃分尸,也想過你在某一座墓葬里中了機關,被萬箭穿心。
甚至,哪怕是身陷絕境,舉刀自戕,也總好過成了個病夫,趴在這里被那些人扎來扎去,像個布偶一樣被擺弄著!
禮官一門,從來沒有這么死的人,哪怕是你那位被陰人拉進糞坑里淹死的祖宗,都比這樣的死法強!”
這是個剛毅果決的女人,可說這些話還是讓她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纖長的手用力抓著床單,恨不能將之攥碎,然后她盯著我一字一頓問道:“我給你換個死法,可好?”
被她這樣注視著,我有一種直覺……如果我說不,她會轉身就走,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
不知怎的,我鬼使神差的就點了點頭。
茳姚笑了,唇紅齒白,明艷動人。
隨后,她相當粗暴的拔掉了我身上的針頭,直接背起了我……
陣陣清幽淡雅的香氣飄入鼻腔里,我躁動的心忽然寧靜了下來。
她要帶我去哪里?
她要給我換一個什么樣的死法?
我不知道,也沒問,這大抵是認識以來我最信任她的時候,昏昏沉沉的就這么睡了過去,竟然是被破傷風放倒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直至茳姚把我丟在地上才被摔醒。
明月當空,微風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