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查山上的天氣歷來以詭譎多變而聞名,我們來的時候天朗氣清,可睡下后沒多久就下了一場瓢潑大雨,到了夜間就起了濃濃的大霧,站在窗前看街道上依舊是朦朦朧朧的,熱鬧談不上,卻不似下午那么蕭條,零零散散的有些人在溜達著。
老神仙的客人喜歡在吃飯時要一碟子香油,所以這里有專門的香油鋪子,就在旅館的斜對角,一個走路晃晃悠悠的漢子從我們眼皮子底下走過,徑自去了對面的香油鋪子,因為霧氣的原因,我看不見他的面容,但漢子的衣著打扮卻看清楚了,上身穿著的赫然是一件對襟鎖子甲,走路的時候,甲衣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卻不見有鎖子下裙……
“鷂子哥說,合查山是李自成大敗明將劉光祚的地方,眼前這位八成就是戰歿的明軍將士亡魂。”
我壓低聲音說道:“明朝的時候出現了四孔拉絲機技術,開始大規模生產裝備鎖子甲,這種對襟鎖子甲正是明軍常見的裝備!”
咚咚咚!!
那軍漢敲響了香油鋪子的門,不多時,一個中年婦人就開了門,沖著那軍漢賠笑躬身,看動作似乎是邀請軍漢進去。
軍漢木然搖了搖頭,遞出一個油壺。
婦人接了油壺,轉身回到店內,不多時就打滿香油,出來遞給軍漢,軍漢接了,搖搖晃晃離開。
借著店內的燈光,我總算看清了軍漢的樣子,頭盔不見,甲裙不見,渾身只余一見甲衣,披頭散發,面色蒼白,臉上自額頭到下巴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她是瞎了眼了么?”
張歆雅不禁說道:“倘若是那些極其擅長偽裝的老鬼也就罷了,這軍漢一臉的死相,她怎么就瞧不出來呢?現在哪還有穿著古代戰甲的人呀!”
無獨有偶,這樣的情況并不罕見。
原先山中的幾戶人家聚在一起,如今這里幾乎成了鬧市,各家都在做生意,客人正是這些亡魂,家家門前掛著紅燈籠,陰慘慘的,讓這里看起來說不出的別扭與詭異,我莫名想到了當初去的鬼市。
“你以為他們真的是瞧不出來么?”
老白嘆息道:“你們都沒有受過窮,當然不知道那種憋屈的滋味,世上窮人那么多,你真以為每個人都是不肯努力才受窮的么?命啊,有時候命運把你逼在那個角落里了,你再憋屈也得認!!你以為看到別人豪車豪宅的他們不羨慕么?不,他們很羨慕,羨慕的都快要發狂了,可實在是沒辦法,只能低著頭繼續干自己的活兒,這個時候忽然有人丟了一大堆狗頭金過來,一下子幫他們實現了夢想,后面他們跟著這個人還能掙錢,保住現在的生活,這些窮怕了的人當然要死死的抓住,哪怕他們看出了不對勁,也會一直告訴自己,這些不是鬼,是高人,久而久之的,連他們自己都信了,這跟自我催眠沒什么區別!”
想想二片叔那狂熱的樣子,我無奈的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老白的分析有道理。
“等吧!”
張歆雅說道:“鷂子哥一直在下面盯著,算算時間,二片叔說的那幾位也該來了!”
熱水烹茶的工夫,一條短信出現在了我手機上,赫然是鷂子哥發來的。
“來了,四個!”
我站起身來,提了天官刃,立即出門。
樓道里濕悶異常,二片叔和三姑他們不見蹤影,也沒有什么客人,安靜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