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只有他沒有因此收手,三十年的沉浮讓他對一切都變得患得患失,緊握在自己手中的錢財才是唯一可以安心的東西。
想到這里,風彥下意識的瞄了一眼正在包扎傷口的那個人,這支海外的商隊名為“風雨會”,寓意為不懼風雨,倒是個非常附和他們不畏艱苦,風里來雨里去行事作風的名字。
第一次和風雨會做生意是在五年前,那時候西海岸的海港才開始建造,絕大多數海外的船只還是必須走北岸城才能進入飛垣內島,風雨會的創始人是蓬萊人,他們那碩大華麗的珍珠很快就受到了追捧,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成為飛垣最炙手可熱彰顯身份的象征,但那種大珍珠的產量其實并不高,在如此巨大利益的驅使下,狡詐的商人們動起了歪心思,他們將另一種廉價的假貨摻在真貨里面一起售賣。
然后,風雨會遇到的第一道阻攔就是位于北岸城的鏡閣分會,他們以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找到了負責商檢的風彥,爽快的給了一筆堪稱天價的酬勞,從那以后,真假混雜的珍珠肆無忌憚的流入飛垣,風雨會賺的盆滿缽滿,他也從中撈到了比辛苦三十年還要多的油水,雙方保持著默契合作了整整五年,期間雖有小規模的查封處罰,但在巨大的利潤面前那都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他不在乎假貨會被誰買走,飛垣是個從碎裂中絕境逢生的國家,能有閑錢購買昂貴的蓬萊珍珠,那一定不是普通人,這種人的錢不賺白不賺,他從來沒有為此感到過任何的自責和愧疚。
風彥默默翻著手里的書,事實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里飛速回憶著這些年不易察覺的某些轉變,額頭的冷汗慢慢的滲出滑落臉頰,又是情不自禁幾次有意無意的掃過還在清理傷口的這個人。
大概在一年前,風雨會更換了和他交接的線人,那次來的是個年輕男子,從裝束容貌來看似乎不是蓬萊人,甚至這么多年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應該也不是商人,但對方出手依然闊綽,除去看似好奇的向他打聽著碎裂、上天界的事情以外好像也沒有特別反常的地方。
他照常收好報酬,海外的人對飛垣充滿好奇其實不是什么罕見的事情,畢竟這是第一個將上天界拉下神壇,踩入泥濘的國度,那個人非常認真的聽著,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加專注的聽著,還問了很多人不會問的事情,那時候的他倒也沒想那么多,如數家常一樣把說過無數次的話又重復了一遍,直到最后,那個人對他抱拳一笑,又塞給他一個轉著鑰匙的盒子,侃侃笑道:“多謝風大人,這是我家少主給您額外的酬勞。”
“少主?”他遲疑的問話,自言自語的道,“大當家的兒子嗎?以前沒聽過啊。”
那人沒有回話,他也沒懷疑什么,這么大的商會金主有兒子是多正常的事,像公孫晏、羅陵都是年紀輕輕就接手了家族的事業,這種事情對他而言真是一秒也不會多想。
風彥的手在此刻劇烈的一顫,終于回憶起一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臨走前最后問的話——“大人可知道蕭閣主什么時候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