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城的燈會從南自北,穿過最為繁華的街市大約有十里路,沿途種滿了高大的鳳凰花樹,雖然還未進入花期,但春暖花開的時節配上明媚閃爍的燈籠,讓這條街呈現出絢爛的火色,映照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分外熱鬧,這是他從小到大走過無數次的路,也是他早就見怪不怪的風景,但唯有今天,仿佛連腳下古老的磚石都充滿了生機盎然,讓他情不自禁的加快腳步,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年幼的時候,母親每年都會帶上他和哥哥一起過來逛逛,但自她去世以后,他也好,哥哥也罷,都心照不宣的避開了帝都的燈會。
云瀟一直走在他的前面,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完全看不出來那是一個胸膛被洞穿重創之后,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閉眼休息過的人,突如其來的擔心讓他一把拉住了對方的袖子,低道:“別走這么快,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她還半蹲在一個飾品攤前捏著各式各樣的簪子往頭發上插,一邊頭也不回的看著小販手拖著的銅鏡,一邊不情不愿的嘀咕,“你不會這么快就要找借口開溜了吧?我不去,這條街挺長的,一半都沒走到呢!”
小販眉開眼笑的,他們這種生意人一看到云瀟這身華麗的羽織服就已經在腦子里斟酌好了說辭開始推薦自己的飾品,他是連頭都沒抬就趕緊喋喋不休的拿著兩枚簪子夸贊起來,云瀟左右為難的看了又看,這才扭頭對蕭千夜揮了揮手說道:“你過來幫我挑一下嘛!是這枚蝴蝶的好看,還是這枚珊瑚的好看?”
他無奈的一起蹲下來,接過兩枚簪子比劃了一下,將蝴蝶的遞給她:“這個好看。”
“對,這個好看,公子好眼光呀……”小販見風使舵的應和著,眉眼都笑成了一根線,男人帶著女人逛燈會這種事情,看中了東西多半不會太在意價錢,尤其還是在帝都城這種富得流油的場所,帶著這么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這不得抓住機會逮到一個是一個好好宰一筆,就在他樂呵呵思考著到底要出個什么價錢的時候,旁邊突兀的傳來一聲冷哼,又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屑一顧的傳過來,一把搶過了那只蝴蝶簪子說道:“這個是好看,但不適合你這身衣服,小姑娘,男人的眼光你也敢信?別聽他的,要聽姨娘的,還是那支珊瑚的好看。”
云瀟呆呆的看著忽然出現的女人,總覺得這張臉似乎在什么地方見過,一時半會又怎么也想不起來,對方手握著一根長長的煙桿,雖然沒有點燃還是貪婪的猛吸了一口過癮,然后才咧著嘴對著兩人大笑起來,罵道:“幾年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我的好外甥,雖然你一貫對我沒禮貌,但現在成了家娶了媳婦,多少要注意點影響吧?”
“三姨娘……”蕭千夜意外的看著她,作為軍械庫的天才女技師,風三娘依然是穿著一身干練的勁裝顯得精氣十足,但或許是知道自己前幾年沉迷煙癮傷了身體,所以即使是在溫暖的四月中旬她也還是識趣的披了一件厚實的外衣,她意猶未盡的吸著并沒有點著的煙桿,脫口:“前幾天我就聽說你們回來了,不過軍械庫太忙了我也抽不出時間過去,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這一身隊服都換回來了,什么時候回軍閣?”
“三姨娘,我、我并不是……”他眼神躲閃的回避了一下,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販這才目瞪口呆的認出他,立刻臉上就露出撞鬼一般驚恐的表情,風三娘不動聲色的靠過去直接攔在了中間,拿著珊瑚的簪子直接插入了云瀟的發髻里,又指著那只蝴蝶簪子道:“包起來,兩支我都要了,算是送給我外甥媳婦的一點小禮物吧。”
“哎!好的!”小販哪里還敢多嘴,恭恭敬敬的包好之后諂媚的對著幾人笑了一下,那樣虛偽的笑臉讓蕭千夜心頭百感交集,風三娘卻毫不介意的拉著云瀟的手噓寒問暖起來,他只能默默跟在兩個女人身后插不上嘴,沒走一會,迎面風風火火的跑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曾經的駐都副將暮云,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自己的舊部,蕭千夜臉上也是一瞬揚起了喜悅,暮云上氣不接下氣的看了他好半天,這才驚訝的脫口:“真的是您!我老遠就看見你們了,可是人太多了我就開了個差你們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