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法外開恩。
裴少淮立功多,宴上頻頻被提及,免不了多飲了幾盞。宴后,又同以往一樣,被皇帝單獨留下,趁著興致殺幾盤圍棋。
“伯淵這一步棋下得妙,一子落盤解困局,與朕同飲。”
“皇上這一步也不錯,柳暗花明,驀然吃棋一片天,臣敬皇上。”
兩個棋簍子互捧,這一來二去的,君臣二人都飲過了量,平日里威嚴的皇帝在打輕嗝,向來氣定神閑的裴少淮兩頰醺紅,還卷起了一只衣袖。
“伯淵,酒壯人膽,趁著膽氣,你同朕說說,你想要些什么,朕都賞你,君無戲言。”這回案上沒備圣旨,皇帝直接開口問了。
裴少淮扯了扯嘴角,嘿嘿笑道“皇上是不是喝不下了跟微臣出這招數。”他先給皇帝斟滿,再自倒一杯,“微臣想與皇上再飲一杯,只盼四海稻花香,秋來糧滿倉,糧多酒盛,便不用拘著君臣你我棋下暢飲了。”
皇帝一飲而盡,吐了口酒氣,開懷道“明明是朕先問你想要什么,伯淵你卻把朕想要的說了出來幾年不見,愈發狡詐了,罰你自飲一盞。”
又道“既是你與朕皆想要的,便請伯淵助朕。”
“好說好說。”而非“臣遵旨”。
喝得暢快,卻也有度。皇帝見裴少淮下棋開始亂下一通了,便知是時候結束了。
蕭內官適時進來,道“陛下,鎮撫司的車馬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皇帝點點頭。
隨后便進來兩個錦衣衛,仔細攙扶著裴少淮出了御書房。
皇帝想了想,又招來蕭內官。皇帝臉上浮顯醉意,思緒卻很清醒,他道“坤寧宮那檔事后,朝中流言蜚語又多了,這樣你跑一趟,隨鎮撫司車馬送伯淵歸府罷。”
“老奴遵旨。”
蕭瑾又問“皇上今個兒還是留在乾清宮里入寢”
皇帝頷首,擺擺手道“快去快回罷。”
鎮撫司的馬車外頭看著全是玄色,玄色木,玄色簾,連馬匹都是棗色偏黑的,可只要再點綴些緋色紋路,便莫名有一種厚重的貴氣。
因為玄色配緋,這是皇帝冕服的配色。
“皇上都開口封賞了,裴大人何不接著,多少人求的機會。”車內,蕭內官與醉醺醺的裴少淮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
“南下前就談過的話,蕭內官何必再問一次。”
“老奴沒別的意思,只是與裴大人相熟,便袒護著些罷了。”蕭內官透露道,“因坤寧宮那檔事后,皇帝這些天都沒近皇后。”
面對蕭內官的主動示好,裴少淮閉著眼提了一句“這不是你我該談的事,蕭內官慎重。”字字清晰,絲毫沒有酒后的迷糊。
“是老奴僭越了。”語氣稍顯遺憾。他不是個唐突不謹的人,屢屢示好仿佛有所急。
到了裴府。
伯爵府燈火敞亮,映照著鎮撫司馬車款款而行,府上眾人皆未睡,候著裴少淮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