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懷珣入朝為官八年多,奉皇甚少見他如今日這般失態。
雖然替孫子提親一事沒有結果,他的心情還是相當不錯,滿眼都是笑意。
“溪光,夏家累世豪富底蘊極深,朕知曉你不稀罕皇室的潑天富貴,甚至一直都在極力回避”
“陛下”夏懷珣趕緊起身,面色微變。
雖然老皇帝說的都是實話,但這般毫不掩飾地說出來,著實有些嚇人。
天知道他老人家哪天心情不好就翻臉不認人,倒霉的還是自家。
“欸”奉皇再次把他拉回椅子上“溪光莫要緊張,朕這些話都是肺腑之言。
假若咱們的身份換一換,朕恐怕也會有同樣的想法。皇家媳婦不好做啊”
夏懷珣暗道,這老皇帝城府太深,戲也演得格外逼真。
既然都說了皇家媳婦不好做,他憑什么要把唯一的女兒往火坑里推
“陛下既然有這樣的想法,之前為何還要提夜太子”
奉皇笑道“凡事就怕有比較,深兒和夜太子身份相當,而且都是非常出眾的少年郎。
溪光膝下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自然不舍得遠嫁。”
夏懷珣在心里罵了一句“老狐貍”,嘴角勾起了一絲淺笑。
“微臣就盼著月兒一輩子平安喜樂,與夫婿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所以這女婿人選么,只要身家清白品貌端正即可,倒也不必太過出眾。”
“溪光此言差矣。”奉皇指著他道“你才剛過而立,思想怎的如此迂腐保守。
你別看朕年紀大了,年輕人的想法是一清二楚。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們的人生才剛剛起步,做長輩的應該鼓勵他們上進,而不是早早替他們把一切都規劃好。
月丫頭聰慧機靈,又是個要強的性子,溪光真覺得那些個普普通通的男子能配得上她
有朝一日,她看著那些處處及不上她的姑娘做了皇后王妃,再不濟的也是誥命夫人,心里不定多后悔呢”
夏懷珣暗暗好笑。
月兒若是會因為沒能當上皇后王妃誥命夫人就后悔,那她肯定不是自己的女兒。
不過么,吃一塹長一智,他這一次學乖了,有些事情根本沒必要解釋。
陛下雖是一國之君,也不可能凡事都隨心所欲,硬逼著自家嫁女兒。
“陛下所慮不無道理,且容微臣仔細想想。”
奉皇高興極了。
他要的是一個愿意真心為深兒付出的孫媳,強行賜婚毫無意義。
溪光這樣的人就是吃軟不吃硬,只要退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
月丫頭的眼睛又不瞎,豈會放著深兒那么好的少年郎不嫁,非得找個平平無奇的夫婿
清脆的琵琶聲傳了進來,是一曲活潑歡快的春日游,與奉皇此刻的心情極為契合。
他笑著拈起一顆棋子“溪光該你了。”
奉皇今日出游,目的雖然是想找個清凈的地方和夏懷珣說話,但也不好太過冷落梅四娘。
棋局終了,夏懷珣告辭離去,奉皇把安公公叫了進來。
“方才朕與溪光說的話,四娘可曾聽見”
安公公忙道“梅姑娘一直在船尾,肯定聽不見。”
“那你呢,都聽見什么了”奉皇突然問道。
安公公不敢撒謊,老老實實道“陛下與夏學士說的話,老奴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