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跟媽媽賭氣”
“媽媽知道你不喜歡小余,我沒別的意思,以后媽媽不逼你了,好嗎”
陳博濤低頭道“小余”
“是,”周英馳認錯般地搶白,“我今天腿不舒服,叫小余上來做做艾灸,我想兒子要回家,正好兩個人見見面,他就誤會了,洲洲,媽媽不是故意騙你回來,你別跟媽媽賭氣,好嗎”
陳博濤又看向陳洲。
父母的目光一齊籠罩在陳洲身上。
他們在給他一個機會,給他一個臺階。
只要他肯,世界就將恢復原樣。
可他的世界早已不是這個樣子了。
他也很抱歉。
可這無法改變。
“媽,我沒跟你賭氣。”
陳洲看到母親的臉色慢慢灰敗下來。
“這不是您的錯。”
門關上。
屋子里仍是很寂靜。
陳博濤站著,周英馳坐著,兩人的手相連,都是冰的。
不知過了多久,陳博濤坐下了,他拿起桌上的碗筷,道“吃飯。”
周英馳沒動。
沒一會兒,啜泣聲在房間蕩開。
陳博濤端著碗筷,手在發抖,道“哭什么他就是有毛病,看不得家里人高興,同性戀還好,沒說自己殺人放火就不錯了,別理他,他不就那樣嘛,神經病間歇性發作的。”
周英馳搖了搖頭。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
“沈軒,”周英馳邊掉眼淚邊道,“你還記得嗎沈堅家那個小孩”
陳博濤怎么能不記得。
手抖得太厲害了,只能把碗筷先放下去。
當年沈軒跳樓以后,醫院家屬樓里凡是有孩子的,說好了一起把家里的窗戶全封死了。
陳博濤記得陳洲回家以后連問都沒問為什么封窗戶。
他兒子多懂事,從來不對他們的決定有什么異議。
陳博濤現在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錯。
“他那個時候有沒有什么異常”陳博濤道,十幾年的事情,他也記不清了。
周英馳搖頭。
就是因為一點異常都沒有,他們才毫無察覺。
“怎么辦這下怎么辦”
周英馳六神無主,腦子里亂成一團,記憶混亂極了,她甚至想到了剛懷上陳洲的時候,是哪一步出錯了呢是她生陳洲的時候不順,陳洲有點缺氧,還是她給小時候的陳洲扎了兩次辮子
“沒事,”陳博濤又握了下周英馳的手,“沒事,先吃飯,吃飯。”
陳洲下了樓,碰上了幾個鄰居,如常地與他們打了招呼,站在法國梧桐下仰頭最后看了一眼,一列窗戶全都封死了,一格一格,灰蒙蒙的。
陳洲上了車,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誠然,他們會傷心失望一段時間,不過他一向就是個不怎么貼心的兒子,感情上的損失應該會相對少一些,然后他們會同他談判,看看他這里有沒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有,那么要求就可以放低,生個孩子,只要有孩子,別的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陳洲邊開車,邊很冷靜地分析他的父母未來會對他說些什么,做些什么。
這些東西很早就在他心里演練了千萬遍,將他這顆心錘煉得比石頭還要硬。
他沒有感覺,一絲一毫感覺都沒有。
門打開,陳洲聞到一股香氣。
香氣從浴室里傳出,跟隨著一點乳白色的煙霧。
同時還有嘩嘩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