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安彥走過去沒敢坐下,但躬著身子立著。
太后也沒催促他坐下,繼續笑瞇瞇地從上到下端詳他,看了有十來遍后抬頭對烏嬤嬤說,“很俊的年輕人,胤祺老說舜安彥就皮囊最好,倒也沒說錯,就是黑了點。”
這下輪到舜安彥一哂,五阿哥竟然這么說他真是白幫五阿哥抄那么多書,寫那么多功課了。
烏嬤嬤“格格,佟少爺之前去西洋去蒙古,風吹日曬的,黑點不是正常”
“那你怎么不說那個漠北的神童,天天在草原吃沙子,還是白的都不像咱們蒙古人。”
“害,那神童天天悶在屋子里寫寫抄抄的,和外頭行走的能一樣嗎就說咱們五公主,雖說現在也白吧,但小時候天天病在屋子里比現在更白。”
“那還是黑著點好,健康活潑的孩子最好了”
“那年輕的男子不更是了”烏嬤嬤推了推太后的肩膀,“您別讓佟少爺干站著了。”
太后這才把目光挪向舜安彥,“都聽得懂吧”還是蒙語。
舜安彥點點頭,也用蒙語答“是,奴才的蒙語是在上書房學的,后來去蒙古辦差練得更勤了。”
“佟國維是對你有指望的,聽胤祺說過,你小時候在上書房功課就很好。”太后對舜安彥的了解有大半是從五阿哥的伴讀的角度,“胤祺小時候小嘴巴巴的,沒少和我夸你,后來大概是怕我看上你要你做五額附,這幾年在我面前一句都沒提過你。”
舜安彥不意外,護妹狂魔五阿哥沒有在太后面前抹黑過他,就實屬法外開恩了。
可他轉念又發現,原來這位老太后也并不像宮里宮外傳說的那樣。人們都說太后像個活菩薩,脾氣好但不聰慧,兩耳不聞窗外事只會在宮里享福。可剛才的三言兩語證明,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萬歲爺和我說過,佟國維有意給你求門婚事,那年你祖母都跪到我跟前了,結果你個兒來說你要去那個什么巴”
“巴黎。”
“唉,你說完,元衿就氣鼓鼓地跑了,這孩子,從小被我和她五哥慣的無法無天,其實也沒少折騰你。”
太后想著悠遠的往事,懷著淡淡的傷感,“孩子大了,早該放手了。胤祺的婚事萬歲爺舉著折子來問我意見,我半句都沒往回駁,因為他是皇子。老婆子我難聽點說,皇子娶的福晉不行大可以娶側福晉、小福晉,再不行廢了福晉也不過就名聲難聽點的事,愛新覺羅家也不是沒廢過。”
烏嬤嬤又推了推太后的肩膀,“格格,您說什么呢,說正事。”
“這就是正事”太后招招手讓舜安彥靠近點,“佟家的,我直說了,我看人眼光不行,自個兒也沒什么夫婦之道可以說給元衿聽的,所以她要是選你,我說不出什么對錯來。但有件事,我可記得,元衿曾是明明白白嫌棄過你佟家人多的。”
舜安彥立即道“奴才是奴才,佟家是佟家,奴才絕不讓佟家任何人害公主煩心。”
仿佛這句還不足以證明他的決心,舜安彥舉起手發誓道“別說是佟家,有奴才在,任何人都不能讓公主煩心。”
太后擺擺手,“我說的不是佟家,也不是別人,只是你。多子多福、人丁興旺對大戶人家,尤其對高門勛貴是好事,這道理我懂。”
就太后所在的科爾沁來說,當初在皇太極和順治時代能源源不斷往后宮送嬪妃,就是因為那追崇多子多福的積極勁。
東邊不亮西邊亮,一個不行補兩個,兩個不行補一打,太后自己就是因這原因進的紫禁城。
要不是科爾沁人多勢眾,當初先帝廢后哪能如此體面
太后在意的是“你們佟家的家譜厚,不就是在說,佟家這納妾的傳統很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