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咳了一聲道“那就這么定了,判絞,貴府出銀收贖,減等為流。那咱們就往云南發”
凌尚書點點頭“正好,我有個族弟在那邊做知府。”
便有族人照顧,云南也是出了名的瘴癘之地。罪犯常發配到那里,充實人口。又有百夷部落,常有爭斗流血,實不是什么美妙之地。
凌府也夠狠的,竟不肯再撈這十二郎。但換位想想,若是他家,嗣子殺親兄,他也肯定不會再撈。
誰愿意跟這樣的人一起生活。
凌家的人先送走了應天府尹和推官,再和族長商議族內之事。
凌延和凌明輝除族,并保下了秦佩瑩。
族長并無異議,甚至還很憐憫秦佩瑩這晚輩,只覺得她運氣太壞了。
畢竟在男人眼里看來,一個女人若沒有丈夫,那就是太糟糕了,要同情她一下。
把族長也送走了,凌尚書捶起了老腰。
凌六爺忙過去攙扶。
凌尚書道“待判決下來了,你去打點一下押送的公人”
凌六爺道“好,讓十二路上少吃點苦。唉”
凌尚書看了他一眼。
凌六爺不解其意。
凌昭道“六叔,祖父的意思,打點好公人,叫凌延此生不必回來了。”
怎么才不必回
凌六爺終于明白了。
路上死了就不用回來了。
回去的路上,十一郎悶不吭聲,六爺也不吭聲。
直到快到岔路口,十一郎終于開口“爹,他們怎么能這么”
這么平靜地說出讓十二郎去死。
不止是祖父,連九哥也是。
“可能,官場上見得多了吧”六爺呢喃道。
一個大家之中打理庶務的通常都是沒有能力走舉業的那個兒子。
雖有挺多油水,但辛勤忙碌,在家里的地位和說話分量卻遠不如那些出仕的子弟。
不免心中不忿。
“十二郎這樣的,確實不能再要了。”凌六爺嘆道,然后問兒子,“如果你明白這一點,讓你去拍板,你能做到九郎那樣嗎”
十一郎想了想,臉上現出躊躇之色。
凌六爺便知道他做不到。
就如他自己也做不到一樣。
還有三夫人也是。
其實都知道十二郎這個人不能留了,但做不到自己站出來頂這個鍋,去對人命作出抉擇。
凌六爺對錢糧庶務頗為擅長,但真到了決定人命,決定家族大事的時候,才覺出來自己不行。
下不了那個狠心。
明明心里也厭十二郎,就是下不了那個狠心砍去這根壞枝條。
凌六爺嘆息一聲。
突然明白那些出仕的人和自己面對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他面對仆人和商人,居高臨下。
兄長侄子們,卻是要迎風而上。不管風浪多大,走在前面的人必須頂住。
面不改色地決定別人的生死,沉穩冷靜地指引家族的方向。
“別學我。”凌六爺道,“學學你九哥。”
他又道“幸好沒讓十四郎來旁聽,他還小。”
還是專心讀書吧。
因為處理這些事,凌昭出門的時候接近傍晚,陽光斜斜已經帶了金色。
來到那宅院里,信芳去叫門,開門的是季白。
季白現在的差事就是守著林嘉。
這院子是個小巧的三進院子。前院有倒座房和車轎廳,中間一進是主院,后面有后罩房。
跨院是個精致小巧的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