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看到,只嘆了口氣。
男子和女子,果然常無法共情。
凌昭一步邁進去,便轉身。林嘉關上了門,也轉身。
兩個人便面對面,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林嘉先開口,問“那邊”
“都處理好了。”凌昭說,“你什么都不用擔心。”
他告訴她“這里是金陵,凌家百年之地。”
在這里,凌氏是個龐然大物。
所以,不論是誰的死,誰的生,都不用懼。
林嘉點點頭。
她垂下頭去,好像是看著地,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凌昭望著她的發頂。
許久,她抬起頭來,看著凌昭。
四目相對片刻,她又垂下視線。
“九公子”她低低地喚他。
她上前,靠住了他的胸膛,伸手抱住了他“我怕。”
凌昭心悸,喘不上氣來。
這情境他也見過,還是在夢里。
甚至剛才他邁過門檻,進入她就寢的里間時,未嘗不曾在腦海里期盼過。
或者說,預料過。
但當這情境真的發生的時候,他還是心悸。
可能是因為盼了太久,或者他喝了太久睡過去不會做夢的藥,以至于不敢相信已成真。
凌昭知道,此時此刻要得到她是如此地輕而易舉。
只要伸出手,他那些狂悖顛亂的夢就都可以實現。
那些炙熱煎熬就都可以消失。
伸出手,攏了攏她肩頭微亂的長發。
凌昭伸出了手。
凌昭看得明白一切。
“先捆起來”
帶血的半塊青磚就在旁邊地上,那上面還有他的血手印呢。他衣衫、臉上都還有濺的血。
“不,不是我不是”凌延無力地企圖辯白。
凌昭抱著她走到床邊,將她放下。她才睜開眼睛,她垂下頭,手攥緊。
不是夢,原來不是夢。
“報官報官”
這也是從前他支持她做的事。因為她信念堅定,不會為他而改變。
“嘉嘉。”他輕聲道,“以后我照顧你,再不把你交給別人了。你不要怕。”
譬如張家的小院。
以這里為支點,她落地,站穩,扎根,撐起自己的世界。
若不是有凌熙臣,以后是為奴為婢,還是青樓為妓,都由不得她。
現在鬼沒了,凌明輝的尸體卻還在。他本來昨天晚上想把他和房子一起燒掉的。
她伏在了被衾上,大哭。
若那樣,那時他是否還有勇氣像現在這樣伸出手去碰觸她
她真的只能做到這里了。
他想,若她明天醒過來還投進他懷中,他就緊緊地抱住她再不放開了。
哭著哭著,就那樣哭著睡著了。
太羞恥。
一轉頭,凌明輝的尸體近在咫尺。
雖輕得只有他倆能聽見,桃子還是狠狠碾住他的腳。
他后怕。
凌昭站在階上,抬頭望著彎月。
太驚悚了,以至于他突然驚醒過來。
“凌熙臣。”她聲音喑啞,“張安,張安賣了我”
凌延只覺得胸口翻江倒海地,他四肢并用地爬開,嘔吐了起來。
才想著跑,院門口出突然有人扯著嗓子高喊“殺人了有人殺人了快來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