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燭研了朱砂墨。凌昭一邊讀凌三的文章,朱筆批注,一邊還能凌五閑談,一心兩用。
“五姑姑的親事如何了”他筆尖在硯池里蘸著墨,問。
凌五正參觀他書房,聞言轉身抱怨這沒眼力勁的大侄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凌昭含笑搖頭“看來是不順利了。”
凌五坐下“哼。”
凌昭勸道“五姑姑的條件處處皆好,只是要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樣的,總能找到合適的。”
凌五道“我明白得很。不明白的是旁人,總想硬給我我根本不想要的。”
提起這個事就惱火,看了看低垂眉眼批注文章的凌昭,想起來張安還是因為他認識的,忍不住道“我跟你說,小九郎,我實有個看上的人,偏不巧,這人年紀輕輕,竟已經成親了。你說我能怎么辦我真倒霉。”
凌昭眼睛也不抬,似漫不經心地問“什么人,竟能讓我姑姑看上。”
“就是咱們族學里那個生得特別好看的張安。你認得他的。”凌五惱火道,“實可恨,我跟他說給他五百兩做補償,讓他與妻子和離來娶我,他竟不肯。”
說完,看到凌昭抬眼,臉上閃過驚詫,凌五又后悔,忙找補道“我是好好去跟他談的,我可沒做什么強搶人夫的事。”
說完,不大自然地撫了撫衣袖,偷眼去瞧凌昭。
凌昭不驚詫凌五開價五百兩給張安做和離補償金,這本就是他預計中凌家人該有的行事風格我取,我亦予,等價交易。
他驚詫的卻是,張安這個虛榮浮躁之人,竟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凌昭的計劃雖迂回曲折,但對各方來說,都是一個傷害能降低到最小,且是一個借勢行事、順勢而為的計劃。
這樣的計劃,通常事后發作被翻盤的幾率比較小。因看上去,便會覺得這些事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比人為地去強行蒙騙坑拐要穩妥得多。
只凌昭漏算的一件事是,凌五實在大膽,竟直接就去把張安睡了。
若沒有凌五胡來,不叫張安知道凌五是個什么樣的人,讓凌三或者凌五給開出五百兩的和離補償金來,只怕張安腦子還沒轉過來,人就已經先點頭了。
凌昭道“別胡來,婚姻之事得兩廂情愿才行。”
凌五忙道“我沒有,我沒有。”
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覺得小九郎不愧是四嫂子的兒子,沒那么迂腐。
凌昭道“張少東六月才成親,正是新婚燕爾之時,怎可能聽旁人談什么和離不和離的。”
“咦。”凌五只知道張安有妻,沒關注過具體,“竟是才新婚不久的嗎唉,我就晚了這么一點時間”
恨死了。
但轉念一想,張安是不是也是因為新婚正情濃,所以還舍不得家里的妻子
凌五心思又活動了起來,覺得或許給張安一些時間,他雖嘴硬,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明明是個風流胚子。
只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他才能放下,這邊哥哥一直催自己,祖父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煩死了。
凌昭似是看破她所想,緩緩道“女子嫁人,猶如二次投胎,若不順,余生郁郁消磨,無甚樂趣。回頭我去勸勸十二太叔公,五姑姑寧可晚些嫁,也不可匆忙找。”
凌五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竄到書桌前,感動到不行“小九郎小九郎拜托你啦”
凌昭搖頭笑笑。
待凌五回去,他卻笑不出來了。
張安這樣一個人,怎么竟能抵抗得住這樣大的誘惑
這個相公有許多明眼就能看得出來的不好的毛病,但性子倒是還好,對人十分溫柔。
林嘉從來沒指望凌昭能照顧她一輩子。她其實一直在等著他放下,或者離開。
林嘉的美貌賢良固然是一部分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凌昭一想就明白了,恰是因為背后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