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跟在后面,一路琢磨著,試探著問“公子是不是覺得,他們生得不夠好”
沒見林嘉之前,他覺得起碼最后那三個已經生得不賴了。可見到了林嘉月華里冰清玉潤的模樣,頓覺得那幾個的確是配不上了。
也不能怪公子太挑剔。
其實也是季白見林嘉見得晚。
杜姨娘死了,也和三房撕破臉了,林嘉如今已經不必汲汲營營去賠笑去討好。人一旦在這些事上從容,連氣質都會發生變化。
且環境和旁的人對一個人的影響也會很大,尤其是成長期未定型的少年男女。
林嘉與凌昭相識快一年了,這一年里不知不覺受了他許多的影響。微不可察,卻的確修正了林嘉身上許多不夠好的地方。
季白見到的,已經是在夜色里和凌昭氣質相融的林嘉了。否則,假若林嘉是像杜姨娘一般斜倚著墻,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呸著瓜子皮,一邊跟人說話。縱她容貌身段不變,季白也不會生出“那些人果然配不上她”的感覺。
“我要這個人與她年紀相當,相貌匹配。”凌昭一邊走一邊說。
“必須是讀書人。”
“不能赤貧,也不必太富裕。普通的殷實之家最好。”
“我會估量著給她辦一份合適的嫁妝,不會讓她被看不起,也不會多到讓婆家起意謀財。”
“最重要的是,”他說,“我要這個人有所求。”
“求名,求利,求庇護,求提攜,求讀書上的指點,舉業上的幫助,都行。”
“我要一個需要依附凌家,需要依附我的人。”他的聲音在風中飄過來,“這樣,我在一日,他便一日不敢錯待她。”
季白抬眼看前面的身影。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夜行并不打燈籠。前面有目能夜視的練家子趟路。他跟在凌昭的身后,灰蒙蒙的夜色里看到他的衣帶在夜風里翻飛。
自三爺去世后,三夫人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蔡媽媽便是再捧著她,也不是那個味。畢竟身份低。
因她這媳婦實在貼心,把婆婆放在了頭一個的位置,丈夫反要往后排。
凌昭點頭。
其實只要不貪心不足,也能哥倆好。
他說著,準備走了。
三夫人笑吟吟對他說“你只管好好讀書去,你媳婦在我這里不會受委屈。”
偏那人自己,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案頭的公文。
見大哥這般局促模樣,凌延心里又軟了。接過來,道“多謝。”
季白腳步停下了,正望著他。他目光復雜,嘴唇微動,似想說什么。
季白就不吭聲了。
這個妻子娶得令凌延滿意極了,甚至竟生出了一種人生達到了巔峰的錯覺。
凌昭走了幾步,感覺季白沒跟上,轉頭望去。
凌明輝頓住。
季白垂著頭許久。
“給她找個夫婿嗎”凌明輝道,“她有多少嫁妝生得怎樣”
“季白。”他輕聲道,“閉嘴。”
待放了小夫妻回去,凌延道“辛苦你了。”
季白和桃子一樣,是很小就到了凌昭身邊,伴著凌昭長大的。他與凌昭的關系后來的人都沒法比的。
他一直看著季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佇立許久。
凌三夫人自娶了媳婦進門,日子忽然過得特別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