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觀影效果好,趙丹過來時把所有燈都關了,現在影音室僅靠屏幕那點亮度照明,程真心走的磕磕絆絆。
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他趕緊窩進沙發,抱著抱枕幸福地打了個哈欠,然后往后一靠
沒靠到。
后腰部位似乎橫著什么東西。
他趕緊起身,而在他站起來的過程中,沈晝也收回了自己手臂。
原來剛才碰到的是沈晝胳膊啊。
那豈不是和攬腰一模一樣
程真心捏捏耳朵,做坐回去,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歉“剛才太暗了,看不清,沒壓疼你吧”
沈晝搖搖頭表示無礙,程真心便放下心,認真地看起電影。
沈晝今天選的是一部文藝片,沒有緊扣心弦的情節,沒有黃色、暴力、撕逼等刺激性內容,原本不該在程真心欣賞范疇內。但今天他沒打瞌睡,也沒頻頻跑衛生間,看的異常認真,因為題材正好是他感興趣的。
影片講的是一位小鎮男孩追夢的故事。男孩從小喜歡彈吉他唱歌,靠這項特長在學校里呼風喚雨,就連舞會從不接受任何人邀請的校花都主動找他跳舞,那是他最快樂恣意的少年時光。
但等畢業后,和大部分故事一樣,他被現實擊垮了,他以為自己可以靠著吉他和嗓子為生,以為有機會站在更高的地方、唱歌給更多的人聽。
可現實卻是,他面試了無數家唱片公司,吃到了無數閉門羹。知道了小鎮之外有更高更雄偉的建筑,也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那么幾個月,他靠著在街頭賣藝賺回鄉的車票。路過的淑女們看到他,眼里不再是欣賞、崇拜,而變成了憐憫、鄙夷和譏笑,那瞬間他忽然懂了,有些夢想真的只能稱為夢想。
影片到這兒有段火車穿過隧道的長鏡頭,影音室也隨著畫面陷入黑暗。在“轟隆轟隆”的背景音中,程真心忽然聽到低沉的男聲“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唱歌。”
程真心正沉浸在電影情節里,怔了會兒才反映過來沈晝在和他說話。
他著實沒想到“你還記得這個我以為你們學霸腦子里只有學習呢。”
沈晝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后來為什么不唱了。”
程真心聳聳肩“和電影一樣,被現實打敗了唄。”
是的,被現實打敗了。
不過打敗的原因跟電影里不一樣,電影是為了生活,他不是。如果他想跟主角一樣做歌星,程家光靠砸錢都能把他砸成頂流。包括誠心傳媒,就是程父知道他喜歡音樂,給他開著玩的。
他與主角的追求不同。
他只是心甘情愿戴上了枷鎖,如此而已。
沈晝頓了頓,似乎不理解他的說法。
這時火車沖出隧道,艷陽高照,話題也隨著重新亮起的影音室擱置下來。
而程真心不知道的是,沈晝第一次見他,也是在這樣一個艷陽天。
那時沈晝剛從農村來到濱城,被老師帶著穿過三中林蔭道。他從不知道學校居然能這么大、教學樓居然能這么高、學生居然能籃球排球足球挑著玩、飲品店居然能開進校園里。
路過教學樓角落時,驚訝之余,沈晝又聽到了活潑的音樂聲。
他順著聲音望過去,一位清瘦的男生正坐在花壇邊,抱著吉他,邊彈邊輕輕哼著歌。
旁邊就是樹蔭,但男生沒管,任驕陽落在自己身上。栗棕色的發梢也帶著光,隨唱歌時點頭的動作跳來跳去,像忒亞女神最鐘愛的舞曲。
“過段時間咱校舉辦校慶晚會,他有節目,正在排練。”
接沈晝過來的趙主任解釋一句,隨即轉向男生,大聲喝道“程真心,又染頭發我是不是告訴過你高中生不準染發明知故犯記三分,下周一之前把檢討送我辦公室去”
專心致志彈吉他的男生顯然被嚇到了,拍拍胸口抬起頭。驕陽也隨動作下移,于是沈晝看到了一雙浸著光的眼睛。
“報告趙主任,我沒染發,這都是娘胎里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