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沒撞死
停車之前,老嬸說過村里牲口多,容易把車弄臟。程真心不怕臟,但很怕不小心傷到村民養的牲口。對于貧困山區的人來說,牲畜是維持生計的重要手段。他顧不得和沈晝拌嘴,趕緊沖了出去。
好在呈現在面前的并不是畜生尸體,兩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正聚在一起聊天,車輪邊還蹲著個小孩,正在打量這臺鋼鐵猛獸,動靜應該就是他弄出來的。
程真心松了口氣,打算回去繼續洗手。
這時梳著羊毛卷的婦人道“這車肯定不便宜吧”
“前段時間我去省城見過,我兒子說可貴了,好幾百萬呢”
羊毛卷“嘖”了聲“虧得小沈人模人樣,最后還不是給有錢人倒插門去了再看看我們二壯,小時候學習雖然不如小沈,但勝在老實本分有正事,去年給我們劉家娶回來個好媳婦、生了個大胖娃娃。男人吶,傳宗接代才是頭等大事”
“可不,小沈打小不愛說話,看著好像挺清高似的,呵,知人知面不知心”
聞言,羊毛卷得意的晃晃腦袋,活似一只上躥下跳的泰迪狗。
“他老叔以前總夸他爭氣,現在夸不出來了吧,哈哈哈。”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尤其這種落后的小村子,村民們茶余飯后沒事干,最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到處打聽。
而且隨著時代發展,門第、傳宗接代之類的觀念已經漸漸淡薄了,也只有這種偏僻落后的地方,才會把陳腐思想看做理所當然吧。
在她們兩個交談的時候,小男孩已經繞到車頭,一手攥著保險杠,一手捏著尖利的石頭,朝車燈左右比劃,似乎想給它添點“彩”。
程真心聞言偷偷向后看了一眼。
沈晝正站在他身后兩米左右的位置,眸子垂著,脊梁比平時挺的更直,莫名給人一種佯裝堅強的感覺。
程真心立刻頓在原地,盯著小男孩的動作。并在石頭碰到車燈前一秒,隔著褲兜按了兩下解鎖鍵。
“滋滋”車子發出解鎖提示音,小男孩嚇了一跳,手便沒劃下去。
趁著這幾秒,程真心調整好表情,皺眉走到車邊“誰弄的”
倆婦人見他出來,表情迷茫了一瞬“你是小沈老婆”
正事要緊,程真心假裝沒聽見奇葩稱呼“我是誰跟你沒關系,你只要知道這車是我的就夠了。再問一遍,他是誰家孩子”
別看程真心平時大大咧咧,一旦冷下臉,光杵在那兒不動,會給人一種富貴人家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羊毛卷下意識后退半步,邊回答邊喊孫子“我家的,怎么啦大寶,過來,咱不玩那個,人家不讓。”
結果小男孩比想象中還熊,聽到奶奶的話不僅沒過去,反而舉起石頭,要繼續往車燈上劃。
程真心看都沒看,“哦”了聲“我的車進口的,換大燈加噴漆全下來差不多四十萬。既然是你孫子,咱們可以趁沒吃飯之前討論一下賠償問題。”
四十萬
聽到數字,羊毛卷臉色慘白,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打了個擺子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是好奇想看看,不是他劃的,你別隨便污蔑人”
程真心“你知道什么叫行車記錄儀嗎”
羊毛卷愣了下,一個箭步沖到車前,連拉帶拽的去扯小男孩。情急之下用力過猛,小男孩被拽的摔了一跤,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為了毀尸滅跡,羊毛卷摳他的手“把石頭給我,快,扔了”
小男孩哪能同意,緊緊攥著手,邊掙扎邊踢羊毛卷。腳腳到肉,都能聽見“噗噗”聲。
另一個婦人站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幫姐妹怕自己跟著賠錢,不幫又覺得不近人情,急的汗流浹背。
而羊毛卷依然沉浸在跟孫子的搏斗中。別看孫子小,力氣可不小,搶了幾次竟然沒搶下來,愈發手忙腳亂。
場面那叫一個精彩。
程真心雙手插袋,看著這出鬧劇。
不多時,身后罩過來個高大的影子,他轉過頭,沈晝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了。
嘴唇抿著,臉色倒比剛才好了很多。
那鬧劇也該結束了,程真心清清嗓子,虛挽住沈晝手臂,笑著說“你什么時候過來的呀”
語氣熱切,尾音上揚,跟剛才的怨種臉相比簡直兩幅面孔,羊毛卷看的動作都僵了。
沈晝繃緊唇角,配合道“剛過來。發生什么了,這么吵。”
“你嫌吵啊”程真心轉向羊毛卷,用一根手指做了個向上抬的姿勢,“那就這樣吧,不用你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