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復習對學生們來說就是件天大的事。
沈喬這學期感覺自己的學習漸入佳境,心想說不準能考個高分出來,每一場考試都是雄赳赳氣昂昂去參加。
只看她的表情,像是要考全校第一的氣勢。
鄭重羨慕她這種自信,是他即使把所有答案都背下來都不能達到的水平。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優點,那就是情緒不會表現在臉上。
正是考完最后一科,他覺得自己考得還行,等交卷以后拿上自己的東西往外走。
大家都在對答案,也會問到他。
他這陣子人緣不錯,畢竟打群架只有他一個人負傷。
男人講的就是這種血性,已經忘記在慈橋大隊的時候他獨得陳教授的表揚這件事。
鄭重有時候覺得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挺奇怪的,或者說他多數時候不能明白在想什么。
不過他享受這種良好的氛圍,畢竟總比彼此之間針鋒相對的好,因此他也愿意拿出更好的態度來。
他跟同學說著話往外走,大家不免問起暑假安排。
鄭重道“回老家。”
他這話說得不能算完全,準確來說他們只打算回大隊幾天就回來。
一是琴琴給沈喬介紹了個新學生,暑假她早上下午都要上課;二是老家的東西已經賣得差不多,回去找個地方暫住幾天還容易,還是常住恐怕不方便;三是鄭重要給陳農耕教授打下手。
這三樣加起來,他們這個暑假注定是要在浦化過的了,但鄭重沒有說得太詳細,別人自然也不會追問,畢竟一般人也就是回老家。
到路口,大家各走各的。
鄭重在路邊買了剛出鍋的油餅,燙手地拿著油紙包往家走。
他到樓下左右看,上樓開門以后說“自行車好了”
沈喬今天沒有考試,正在家做最后復習,她合上書說“我剛去買菜,順便牽回來的。”
早上要出門才發現輪胎破個洞,在巷子口的師傅那里修的。
鄭重給她餅吃,問道“后天你考完我們就走”
大學生也沒有什么返校日,大家都是考完就放假。
沈喬道“后天下午的火車,你直接提著行李去接我就行。”
雖然兩個人分開去車站是能省不少力氣,但想想也知道他不會同意。
鄭重理所當然點頭說“好。”
對于要回光明大隊這件事,他心里有很多說不上來的感覺。
但那兒仍然有他惦記的人,是他的故土,叫人時時掛念著。
對沈喬來說也差不多,仔細算來她人生至今為止的三分之一都是在那兒度過,大隊已經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管怎么說有時間還是得回去一趟。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夫妻倆踏上火車。
這一回算是衣錦還鄉,大包小包當然必不可少。
沈喬在大隊還是有不少朋友的,畢竟這么些年里留在那兒的知青就有好些,并不是人人都選擇回城,畢竟成家立業的人總是有更多牽掛。
她出發之前把所有東西都分好,輾轉到大隊第一件事就是送禮。
大隊長鄭沖吧早早收到他們的信,打掃出一間房待客,只覺得家里多兩個大學生真叫一個蓬蓽生輝,叫孫子孫女們挨個快去蹭蹭福氣。
沈喬看一個孩子給一把糖,手腳大方得不行。
鄭沖吧連忙道“你快別給了。”
城里生活不容易,大學生說是有補貼,只怕也是勒緊褲腰帶。
但榮歸故里的人多少也有些炫耀的成分在,沈喬道“我現在給人家補課,一個月也能掙兩塊。”
別小看這兩塊錢,擱以前她在大隊種地的時候不知道要多費勁才能攢下。
鄭沖吧驚訝道“這么多”
他這個大隊長是沒有工資的,只記全年滿工分,這已經是極好的工資,畢竟一般人年出工日最多兩百多天。
不過有兒有女的人家,掙的也都是填在子孫后代上,要真說攢錢的話還真剩不下什么。
沈喬道“干個體的才掙得多呢。”
公社是小地方,政策還沒跟上,別看首都已經取消投機倒把罪了,但在這兒還是很被忌諱的事情。
鄭沖吧好歹是讀書看報的人,打聽道“省城是不是做生意的人很多”
豈止是多,不止小攤小販,開店的人都慢慢有不少。
沈喬像說書一樣給來看熱鬧的人們講著浦化的事,對很多人而言那幾乎是一輩子都不會踏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