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諫的足尖踏在剛剛浮動的石子面上,輕抵著他的腳踝,“我知道。”
“你今天真的挺奇怪的。”盛懷昭意識到自己的領地被人一步入侵,下意識地扯出笑容,“早上那陣驚怕還沒緩過來嗎”
系統在識海里冒泡泡,忽然發現他的宿主原來在緊張的時候會不由自主話多。
嘖,小哭包這都把人逼成什么樣了。
無論接下來會怎么樣,系統都覺得他應該維持自己良好的職業操守,悄聲跟盛懷昭說了句晚安之后便斷開了連接。
盛懷昭這下連在腦子里跟別人聊天分心的機會都沒有了。
云諫極少如此貼近地看他,在夜間的所有獨處時,他都一心提醒自己,眼前這人言行不一,需要提防。
花了那么多時間耗在對峙上,最后卻傷痕累累。
他將輕握的手緩緩抬起,放到跟前,像是從他掌心的紋路里窺探過去的記憶般慢慢臨摹。
“有點癢你會看手相嗎”盛懷昭已經沒話找話了。
云諫輕輕搖頭,漆黑如瀑的長發落在水里,被潤成一縷縷,有的勾在肩上,有的貼在側臉。
蜿蜒而下,活色生香。
盛懷昭失神了兩秒,腳下打滑。
“唔”他嗆了一口水,被跟前的人眼疾手快地撈了起來,溫柔地順著后背。
云諫扶著他的腰將他輕托出水面,關切道“沒事吧”
盛懷昭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咳了好半天才將氣順過來,一雙眼睛染上了緋色,連著眼下的皮膚也像涂抹胭脂。
他盯著云諫眼邊的紅痕,小聲道“你靠太近了,我這沒地方站。”
實在沒有辦法他才胡說的。
云諫緩緩地看著他,半晌才放輕嗓音,輕之又輕地嗯了一聲。
“你若不喜歡,可以直說。”
盛懷昭只覺得自己剛剛從他的掌心里掰開一根手指,轉眼又被他重新握住了。
若是針鋒相對,他倒是能口無遮攔言語戲弄,但關系緩和時這種話他是萬萬招架不住的。
小哭包的童年那么可憐,他喜歡黏人,讓他黏一會兒又怎樣
盛懷昭緩緩嘆出一口氣,繳械投降般“算了,你就這么站著吧。”
池間緩緩恢復靜謐,唯有潺潺水聲回蕩在兩人跟前。
盛懷昭漸漸習慣了自己加速跳動的心臟,視線終于從池面縹緲的霧間回落。
云諫的胸口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這是換靈核所留下來的,當初他夜間的人格想要傷害自己時,里面屬于他的魔核還會警告般限制云諫。
這樣想來,他們針鋒對決的時候仿佛已經過了很久。
云諫察覺到他的視線,俯身輕靠,將他的指尖帶到此處。
“有時候還是會疼。”他輕聲說,“尤其是,想你的時候。”
這里藏著盛懷昭的魔核,想他是自然會疼。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真相,落到耳邊像是被溫水霧濕成情話,讓盛懷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跳又亂了。
鎮守靈泉的那只鹿,是不是跑到心房里去了。
他招架不住,便下意識回首靠向靈臺“疼啊,疼就多吃點東西補一補。”
可惜他太過慌亂,本來想取兔團子,卻猝不及防打翻了配在臺邊的醉仙亭。
仙酒灑了一桌,甚至順著臺面落到了池子里。
云諫輕輕接住他慌亂的手,將距離放開,走向靈臺前。
“你身體還沒好,我來吧。”
盛懷昭的身體當然沒虛弱到打翻個酒瓶子都扶不起來,但眼下云諫給的臺階讓他有了喘息的空間,他跟碰見人的海螺一般蜷縮回安全地帶。
保持距離才是最安全的
可抬頭時卻又發現天際的光將殆盡,眼前的人說不定馬上就換人格了,他又有一絲僥幸“這里有兔團子,你不是說了一天想吃嗎”
云諫將糕點端了起來,站在岸邊慢慢地往他的方向推了些“嗯。”
這是要跟他分享的意思了,盛懷昭站在原地猶豫,見他先取了一只,沒有要靠近喂自己的意思,這才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