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倦頓了一瞬,那一瞬對于溫暮歸漫長若永久,萬幸,他等到了楚倦回頭。
漆黑的衣袍下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挑起他的削瘦的下巴,高高在上的帝王微微彎腰俯身靠近他耳側,兜帽下鋒利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溫柔繾綣的聲音里盡是刻骨森冷。
他說“前世之盟,今生怎么能算呢”
楚倦緩緩離開他的身側,不再去看恍若石雕一般的人,只從袖中拿出一方錦帕擦過了剛剛觸碰過溫暮歸的手。
嫌臟。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帝王薄唇重歸凜冽,不再有任何起伏,營帳外再次傳來催促,他終于不再同溫暮歸拉扯,抬腳就要朝外走去。
身后卻有人用膝行追了上來,他的眼空空蕩蕩,卻死死抓住了楚倦的衣角不肯放手,沒有狼狽,那樣執著那樣可憐又卑微。
明明他只是傷到手臂,他想要走,自行起身離開就是,可他自始至終只是想要楚倦帶他走,他只是想要他的主人,帶他走。
“我被訓成了你的小狗,你怎么能不要你的小狗呢”
他如此慌不擇言,如此拋棄自尊。
“你馴養了小狗,卻又把他拋棄了”
楚倦走一步他就在身后跟著爬一步,膝蓋在地上拖行,他只是不肯放手,不能放手。
楚倦眉頭緊蹙,猝然回頭,時間快要來不及全身而退,他已不愿再同溫暮歸糾纏。
帝王站在那里身后的狂風吹開了營帳的簾子,隱約的火光已經將帳外燃成一片,莊恒焦急等在帳外,從營帳的縫隙里窺見這一幕震驚而愕然的倒退兩步。
“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和六弟有糾葛,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接近的目的,卻依然甘心沉淪。
“上輩子我知道,所以我死心了。”
長風掀起帝王兜帽,露出那雙深邃滄冷的眼,在火光的映襯下像是浮起一絲微弱的光亮。
“我是真的,用命成全了你。”
那只一直死死抓住他衣角的手終于緩緩地緩緩地墜落下去,落入塵埃。
他曾用命成全過他,如今一報還一報,也該由他來償,楚倦在最后都未曾等到來自溫暮歸的心軟,他當年作下此孽時就該想到有朝一日當吞下此果。
楚倦再無眷戀抽身離去,莊恒早早牽來馬匹等在帳外,帝王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身后大火連天而起,在干燥的冰原上燒盡一切痕跡,更遠處是包圍而來的胡人,在原野上踐踏著火光肆意橫行,在離開冰原前的最后一刻帝王在掩映的火光下回眸。
溫暮歸依然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大火已經燎上他的盔甲衣袍,舔舐著他的長發和衣角,他雙腿雙手俱在,他但凡有一絲求生之欲,站起身離開就可逃出火海。
可他跪在那里,只是面朝楚倦離去的方向,任由熊熊烈火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