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會盡全力保證你無后顧之憂。”
你做長劍,而孤是你身后無人可破的盾。
這大約是一句誓言,溫暮歸將捧起的圣旨放下,幾乎有些顫栗地伸出一只手去握帝王的指尖,是溫熱而遙遠的體溫,已經快要從他的記憶里抽離的溫度。
他輕勾住楚倦的小指,把額頭貼在楚倦寬大的龍袍之下,輕聲說“陛下保重自己就好。”
我的后顧之憂只有您了。
良久,他才扯出一點笑道“陸續是個靠得住的人,今年秋提拔上來的幾位大人也都穩重自持,尚書省有臣無臣區別已然不大,微臣這次從邊塞回來就卸去身上官職,入宮陪伴在主人身邊吧。”
自愿舍棄了這一身功名利祿,安心做你的小狗。
楚倦頓了一息,也許是緊張,溫暮歸勾住他的手指些微發著抖,他握住了溫暮歸的手,將他冰涼的手指納入溫熱的掌心。
“好。
他沒有看溫暮歸卻抬頭往殿外看去,重重疊掩的殿宇,鱗次櫛比,丹楹刻桷,已經有一粒又一粒細小的風雪落在刻滿瑞獸的屋檐。
溫暮歸好似得到一個令人安心的承諾,他沉沉闔目,輕聲說“這是我最后一次,離開您了。”
日后無論風霜雨雪亦或榮耀悲憫,我都不會再離開您半分。
他離開時府中從邊塞帶回的大夫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話。
“怎么又要您回去了,這時候正冷的時節,您身上上回非要回京崩裂開的傷口怕是落了病根,這段時日太過操勞,一直就沒好過,冬日里事少了正好修養一陣,養好了日后才不會常常病痛,不然吶”
溫暮歸用手帕擦拭著長劍,恍然的想,他在殿中覺得不知哪里疼的厲害,原來是身上未曾好全的傷,在冬日里撕扯著他。
他無聲,擦拭手中長劍的動作卻一頓,大夫知道失言,立刻住嘴。
有了楚倦的鼎力支持,這一次邊塞的糧草充足,冬日御寒所用也盡數齊備,西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順利,而溫暮歸也與平常穩重漸進的打發大為不同,在有后方支撐的情況下極為激進,屢出奇招,令胡人防不勝防。
那年冬天快要過去時溫暮歸打到了胡人賴以生存的草原,冬日的草原更像一座冰原,一層又一層的大雪覆蓋,只有稍許枯草點綴在皚皚白雪之間。
銀裝素裹冬雪連天。
在這樣純潔無瑕的雪原上任何蹤跡都無所遁形,胡人每年冬天掠奪燒殺邊塞,其實也是因為冬日的草原一望無際的雪讓他們無以為繼。
徹底的征服不過是時間問題,溫暮歸策馬在西山之側,回首遙望皇城的方向,像在遙遙望著隱沒在山巒背后的人。
他很快就能回去見他。
然而他們的相見卻比他預料的還要更快,冬末時節有一大內侍衛渾身帶血的倒在營帳外,等人救醒時他只要見溫暮歸。
來自皇城的侍衛一身猙獰傷口,傷口來自胡人特有的彎刀,嘶聲告訴他“陛下被困在西山腳下”
溫暮歸有一瞬懷疑自己的耳朵,楚倦此刻明明應該高坐明堂之上,如何會來這西北之地,又為何一縷風聲都未曾透露給他。
但他的疑慮甚至來不及問出,侍衛就拿出一紙親筆書信,信寫在羊皮之上,哪怕字跡模糊依稀可見是楚倦手筆。
楚倦未登基前是個武將,他在邊關與這些宿敵交戰數年,而今終于到了結局,他到底還是要親自過來看一眼,他未曾告訴過溫暮歸這件事,許是覺得他不會同意,許是想給他一個驚喜,沒人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他的行蹤本是絕密,溫暮歸尚且不知,卻不知如何讓胡人探聽到了消息,出兵將他一行圍困在西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