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城時才知道楚倦的母妃一病不起,在他回去的前一晚溘然長逝,一切都是如此相似的軌跡,溫暮歸深夜扣開城門時整個皇城都是愕然。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趕回京來,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哪里來的膽色敢無詔歸京。
所有文臣聚集在承天閣外,逼迫著楚倦議和。
他闖入皇城時帶了刀劍,后來,他穿過跪倒在地的人群端端正正將刀劍橫置在承天閣外,承天閣內停放著帝王靈柩,從前的靖王如今的新帝在此守靈。
大雨在暮色將傾時刻落下,老臣們哭的聲淚俱下,脊背都已被暴雨打的彎曲。
天下苦戰久矣,如今陛下剛去,應休養生息不可再開戰事,不可再行嚴苛法度,理應以懷柔為策。
唯有溫暮歸跪始終的筆直,哪怕后背的血跡都已被沖刷進瓢潑大雨里,依然風骨卓然。
半個時辰過后殿門才轟然打開,內侍總管匆匆而來,撐著一把擋不住什么的傘,在瓢潑大雨里遮在溫暮歸頭頂。
新帝只請了溫暮歸一人進去。
他進去時裘容忍不住喚了一聲“暮歸”
他們同出一門,在此長跪的許多老臣也是他們的師長好友,他們年輕人受得這個苦,那些年老體衰的大人又如何受得這些罪。
溫暮歸并不言語,只是隨著內侍的接引匆匆進去。
承天閣里上千根燭火在風中搖曳,外間的風雨交加在此刻都驟然安靜下來,溫暮歸一身水漬緩緩拜倒在地,然而哪怕是拜倒他的目光也始終未曾離開過遠處那個身影。
靈柩停在后殿,楚倦獨自坐在前殿的高位之上聽著窗外大雨傾盆打在屋檐的聲音。
看來如斯高傲又如斯孤獨。
楚倦率先打破了這冗長的沉默,他并沒有看溫暮歸而是冷冷道“他們都說孤不是這個位置最好的人選,你覺得呢”
他出身與殿門外所有人期望都不同,他的母妃是武將世家,他是邊塞一刀一劍拼殺出來的梟雄,他不是寬懷仁愛之君,他性格桀驁不馴,他做事獨斷專行。
太多的過錯在儒林當中傳頌,足可以編出一篇千字檄文,自開國起就崇尚儒家,他從來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之上偏偏就是他。
溫暮歸只覺猶如烈火在喉嚨中灼燒,他未曾低頭而是沉聲道“您,就是最配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
這些文臣墨客未曾飲過塞外的長風,也未曾嘗過胡人的刀劍,那些風里飄散的血仇和岌岌可危的城墻他們統統不知道。
曾經他也跟所有人一樣,覺得楚倦不是那個適合的人,可如今他只覺得心疼,心疼沒有人來理解他數年的刀劍與征戰。
辛辛苦苦駐守關隘十幾載,飽嘗所有艱辛,又為何要為旁人做嫁衣裳拱手將一切送出。
他這句話讓楚倦略微斂眸,眼中被燭火映照的晦暗不清,他沒有料到溫暮歸會這樣回答。
下一刻溫暮歸緩緩膝行而來,傷口崩裂的血跡和雨水混合在漢白玉的地面上帶出一條痕跡,他膝行至楚倦身側,忽的很艱難的露出一個笑來。
“可我不想讓您手上沾滿鮮血,日后青史留下污點。”
果然
還是要求情了,楚倦意料之中,溫暮歸還是溫暮歸,一如從前不曾改變,明明是這些老臣逼迫于他,逼他止戈議和,到最后溫暮歸卻還要勸他低頭,只不過這一次稍許聰明一些,不為自己,而把理由算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