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宮終年大雪,仙子領著天孫過去時正是天宮日暮,大雪簌簌落在那白衣身影之上,更襯的人風姿不凡只是隱隱有些形銷骨立之感。
“孩兒拜見父君”脆生生的聲音把謝沉鹿從沉思當中驚醒。
他回過頭去,身后的小小少年端端正正行了一個禮,天族生長緩慢,小家伙又因為胎中不足格外長的慢些,如今還是六七歲的模樣,正正經經穿了一件淺色衣衫,也許是過來的急,頭上的帽子有點歪了。
看見團子謝沉鹿沉郁的臉色才終于稍微好轉了一些,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團子的腦袋摘去了他頭上多余的帽子,露出頭上兩只小小的白色龍角。
他的爹爹就是因為失了龍角才長眠不起的,小家伙一向聰明,怕他的父君觸景傷情想起爹爹所以一直戴帽子遮掩他的小龍角。
這是他和殿下的骨血,輪廓肖似了殿下,尤其是一雙眼睛,漆黑深沉,安靜看著人的時候一像是幽靜的湖水。
謝沉鹿心中泛疼,伸出手勾住小團子的小爪子,平時淡漠的聲音也少見的溫和“團子,父君帶你去見爹爹。”
就算殿下一時間記不得他又如何呢他們成過婚,四海之內,九重天道內的仙魔都知道,他是殿下的內君,明媒正娶,通曉天地。
更何況,他還為殿下誕下過子嗣,這是殿下的骨血。
所以,哪怕殿下記得世間所有人唯獨只忘了他,或許,也只是片刻意外罷了。
風雪撲面而來,小團子覺得今日的父君好像格外不對,握住他手的力道大的出奇,攥他的骨頭生疼,可他一句話也不敢說。
小家伙抬起頭看著父君緊繃的面頰,眉眼低垂覆著一層薄薄霜雪,也許是父子連心,那一刻他莫名就覺得父君難過的不行。
太微宮內。
楚倦看著水鏡當中脖頸上幾處明顯的紫色痕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
凰弈看著他,經過這數百年的時光隔著一層面具看著這個人,笑的簡直跟哭差不多,卻還是堅持說“你不想去看看你的內君拋下你去見誰了嗎”
面前的鳳凰還是多年前的模樣,一身紅衣張揚肆意,在遨游四海的鳳族天之驕子。
楚倦苦笑了一下“我想去也去不了。”
他損傷了一只先天龍角,整個人跟凡人也差不了多少,他再也不能遨游四海了,因為他無法飛起來。
鳳凰眼睛一瞬發紅,片刻后他伸出手狀似無意的道“那本君就勉為其難載你一程吧。”
在無道天內沒有任何人的速度能夠比肩鳳凰,絢爛的鳥羽在風中翻飛,帶起一痕風跡,他的真身漂亮的晃人心神,他卻還在懊惱今天出門的時候未曾好好打理羽毛。
他用左側鳳羽迎接風刃,右側好好的護住里面已經再不能飛的龍,巨大的鳳凰眼眶酸澀,他在風中哀鳴,于是整個天際的飛鳥都隨之低泣。
良久,他感受到有人撫過他的鳳羽,一下又一下。
過了許久,鳳凰才沙啞著聲音開口“你再也不能飛了是嗎”
這一次楚倦沒有說話,只有呼嘯的狂風途徑耳側,帶走了所有的不可言說。
鳳凰在靠近一處結界時化成人形,幾乎只是一道風過就閃身進入,只有守在入口的白鶴驚疑不定問身邊的青牛“你看見什么東西過去了沒”
“哪有啊,你這老白鶴眼睛瞎了吧”青牛哼哼兩聲,他這種地上跑的尤其嫌棄這個天上飛的。
楚倦落地的時候略有不穩,鳳凰攙扶了他一把,額心鳳凰火焰還在灼灼燃燒著,他想拉住楚倦的手,最終只是隔著袖子攥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他一開始走的太快,楚倦如今的身體有些受不了,跟了幾步后開始咳嗽,鳳凰不得不停下腳步,額心的鳳凰火焰痕跡簡直要燒破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