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媚沒有說自己選定的目標是誰,但時年瞥了眼她帶的是誰大概也有數了。
她拒絕了雷損又提出的讓她帶點人手的好意,而是孤身一人,在離開了六分半堂后尋了個客棧開了個房間,在里面換上了偽裝,出來后已經成了個看起來清雅俊秀的公子哥。
春雨連綿的時節不過放晴了幾天又重新下起了雨,她打著傘漫步在汴京的街頭。
沒走幾步,雨勢又加大了些,便干脆站在一處屋檐下躲雨,反正著急也急不來,她找朱小腰未必容易,雷媚要找顏鶴發也不會簡單到哪里去。
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到的事情,停下躲雨也不算什么耽擱。
只不過她沒想到,自己還沒再一次見到朱小腰,已經先在躲雨的地方見到了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她也不知道這位本應該坐鎮在金風細雨樓里的人,到底是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此地,他甚至沒有帶著自己的手下,也像是個匆匆趕路的路人一樣,和她一起看著外面細雨蒙蒙天氣里纏綿細密的雨絲。
時年知道六分半堂的盯梢都被她甩了個干凈,看起來蘇夢枕對自己此時的處境也很有信心。
他甚至沒帶著什么偽裝,只是披著的外衫不像是此前看到的幾次一樣厚重,就像是個尋常的病患。
臉色跟外面的天色比起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更糟糕一點。
尤其是當他咳嗽起來,胸腔里令人覺得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少了一層大氅的遮攔后,更是讓人覺得他能外出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該在此時出現。”時年朝他看了一眼。
她最近見到的人里,蘇夢枕是實在不能歸納入好看的行列的,一個人病得久了,還是那種說不上名號的病灶,總是會有些形銷骨立的既視感,尤其是在她昨天見了白游今和狄飛驚之后。
但倘若把這三個人放在一起,時年覺得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一定還是這個蒼白到眼神里的寒火都帶著霜色的青年。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像是個與對方素不相識的人一樣繼續看著外面的雨簾。
“如果我只知道端坐玉峰塔上,等待底下人匯報的結果,那金風細雨樓遲早會毀在我的手上,”蘇夢枕的語氣從容,就好像方才的嗆咳從未發生過一樣,“你在白愁飛這事的處理上堪稱神來之筆,不過還欠缺了點考慮。”
“白愁飛”
“他改名了。”蘇夢枕這么一說時年當然也明白了,“料理的收尾我替你做了,我來是想提醒你一句,選朱小腰為目標,或許會是個玩火的舉動,你掌握的分寸若覺得有問題,及時給樓里傳遞消息。”
“你不是一個人在完成這件大事。”
他說完這句話,便打著傘走了出去。
但借著衣袖的阻擋,在錯身的瞬間,時年感覺到他將一個紙團塞進了她的手心里。
他的手也冷得出奇,就跟這連綿春雨一樣,透著股散不開的冷意。
時年打開了紙團,上面寫著五個字,“城東歌舞坊”。
那正是原本她打算放在第二個探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