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彬頂著這樣的目光,頭都大了,剛下筆寫幾個字,一個穿著杏黃衣裳的少年人站在他身邊,好奇看著他落筆的字跡。
紀彬一看他的衣服,就知道這位定然是剛從外公家回來的太子嫡長子,他還沒起身,就聽太子道∶"不用起來,他就是隨便看看,功課不好好做,倒是有閑心去逛園子。"
太子嫡長子笑著去找他爹∶"爹,您不是說讓我多來學學,我就來了啊。"
這位身份尊貴的少年,如今不過十三,也是貪玩的年紀。
但畢竟是皇家子弟,從小學的東西就不一樣,被太子安排事情之后,倒是老老實實坐下來。可他明顯對紀彬很好奇。
也只能對紀彬好奇了啊,畢竟太子府書房,能進來的人必然是其中心腹。
大多都是像謝閣老這種在家賦閑,又極有能力的,或者像譚御史,戶部尚書這種。他們大多三四十歲,四五十了。只有紀彬特別年輕,太子嫡長子自然親近。
太子見此,也并未阻止。
幾天下來,兩人關系倒是不錯。
紀彬倒是頭疼,跟身份尊貴的人相處,總會不自在啊。反正不如在家自在就對了。
好在時間過得飛快。
從邊關回來的宗輪將軍等人也終于到了汴京。
三月初一,正是陽光明媚的日子。
汴京城門打開,宗輪將軍手持降書,騎著高頭大馬,帶領浴血奮戰的將士們進入城中。所有人昂首挺胸,讓汴京百姓看看他們的威儀。
紅黑相間的旗幟跟著大軍迎風鼓動,整齊劃一的將士們身穿盔甲,腳步的震動讓所有圍觀的百姓心頭顫。
但更多是安穩。
這是他們南軍國的兵士,是他們南軍國最可靠的靠山
不少人眼含熱淚看著他們,都是一群并不大的年輕人,卻在為他們保家衛國。這讓人如何不尊敬。讓人如何不落淚。
無數鮮花輕輕投擲到隊伍里,無論這些兵士們走到哪,都是山呼海嘯的歡呼,領頭的宗輪將軍也忍不住激動。
隊伍還未到主街,圣人的玉輅就已經在前方等著。
圣人身體并不安穩,但他卻堅持要出現。
玉輅的帷幔層層疊疊,里面的圣人已經勉強坐直身子,好展現皇家風范。
太子也在玉輅上坐著,是臨出發前,辛人的諭。
雖說只是坐了個邊角,但這意味著什么,誰都知曉的。
圣人并未下車,太子則親自下來宣讀詔書,宣讀對邊域將士們的封賞,又重提百萬棉衣送邊域,再次感謝南軍國百姓。
接著又圣人開口,無數金銀裸子灑滿御街,賜福百姓與民同樂
紀彬瞧著,這比他上次在汴京過年時撒的錢財還要多,可見圣人是真歡喜。
只是圣人身體支撐不住,趕在百姓發現之前,立刻回了皇宮,只剩下太子一人做主。
這些日無數事情表明,圣人知道自己老了,在幾年的掙扎當中,他服老了,所以他在托付。把在他手里,還不算差的江山托付給太子。
這種態度讓太子手下無論謝閣老,還是宗輪等人,皆是松口氣。
可以,不折騰就行。不折騰就是好圣人。
紀彬瞧著也覺得有意思,他在此地更像個看客,他也融入不了如此等級鮮明的環境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