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講一件事。
夏陽壩夏大娘的兒子。
那個紀彬從未見過,但見過書信的保義校尉,如今應該已經升職,具體職位紀彬不清楚。但他在邊關已經六年了。
從紀彬頭一次見到夏大娘,她自己在家中,只有見到小貨郎才能幫她念信。那時候是永義十四年十月份,當時夏校尉已經在邊關兩年。
如今永義十八年九月底,又是四年時間過去。
依舊是夏大娘自己在家,雖說有幾任知府照顧,但這怎么比得上親生兒子。
她的兒子在戰場上廝殺,才有了他們現在的安穩。
紀彬跟這位夏校尉從未見過,可從他身上,卻看到萬千兵士們的縮影。有了他們,才有了今天的日子。有了他們,才能在家辦什么宴會。
再有上個月在興華府過中秋。
宗輪將軍雖不說,但聽周圍人言語,就能明白這位大將平日里都在做什么。他遠在興華府,也還在思慮邊域。
那關外的正赤部落狼子野心,剛知曉興華府有亂,知曉宗輪將軍離京,立刻進攻邊域。這肯定不是巧合,而是隨時準備喊打喊殺。
有這樣的惡鄰在身邊。誰又能睡得安穩。
邊關的百姓們過得貧苦,主要就是因為這些惡鄰。小股敵兵不斷騷擾,豺狼野心昭然可見。
搶的不止是南軍國百姓們的糧,更是他們的命。
如今邊關商路不通,也是因為這些隨時準備撕咬南軍國的番邦人。他們視南軍國是隨時可以啃噬的肥肉。實在可恨。
所以紀彬在聽到程知縣要借棉花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送。
說句自大些的話,他不缺這些棉花。甚至不缺錢。
甚至沒錢了,都能再次白手起家。
可邊關的將士們缺,他們就缺這一兩二兩,一斤兩斤的棉花。
若他損失的是錢財,而將士們保住性命,那就是值得的。
當初他頂著險阻救了謝閣老,他不后悔。如今說出棉花送將士們的話,他依舊不后悔。
紀彬看著眾人,只聽先響應的,竟然是如意樓柳掌柜。
柳掌柜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如意樓捐出布匹,用來給將士們做棉衣。
"荊高莊自然也會捐贈。"荊夫子在荊姐耳朵邊說了幾句,這邊也是直接開口。
有了他們帶頭之后,在紀彬生辰宴上的商戶眾人陸陸續續開口。這場面讓程知縣都給嚇到了。他站起來朝眾人作揖。
明明他才是官員,但此刻卻朝百姓們行禮。
"諸位的恩德,將士們會記住,朝廷會記住,圣人跟太子,也會記住的"
一時間,不少人都被這種場面感動。
接下來幾天,更多人被這次生辰宴上的事感動,特別是紀彬的一番說辭,而且他跟詹明都捐了一萬多斤的棉花,跟他們倆相比,他們捐的一點點自然不算什么。
大家捐來的棉花堆放在紀宅倉庫里,布料也在這里面放著。
程知縣看著這些陸陸續續送來的物資,立刻給汴京那邊寫信,他一定要把紀彬做的這件事稟告給圣人,告給太子。
讓所有人都知道紀彬做了什么
不僅如此,在引娘的帶領下,刺繡坊的繡娘們暫時放下手里刺繡,而是開始縫制棉衣。她們想在程知縣等人去邊域之前,至少做五百件棉衣,全都讓程知縣帶過去剩下的再有詹明運送,盡量用最快的速度運過去。
如果放在以前,邑伊縣百姓們都缺衣少食的時候做這種事,肯定沒人響應,可現在不同,現在的邑伊縣棉花產量已經占整個宿勤郡一半的產量,不說家家戶戶都有錢吧,那也是比春安城許多人都要強的。
所以這個號召在邑伊縣,特別是在紀灤村,非常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