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走,別著急,眼睛盯著路,腳打橫,讓腳掌中間去接觸凸起面,承力。”
謝憫教著顧添走田埂的訣竅,顧添按謝憫說的,笨拙的邁開了步子一拐一拐往前走,雖然姿勢難看了點,好歹穩住了身形。
在李母口中十幾分鐘的路程,兩個人走了快半個小時顧添都沒瞧見紅色的小樓。
“咱們這是要去哪”
謝憫朝前揚了揚下巴,遠處水泥房上一字排開的玻璃窗,人字形玻璃鋼保溫板的屋頂,空氣中隱隱飄來的異味揭開了答案。
李可慧男同學家的養豬場。
走進了,門口空地上蹲著一個男人,手里夾著土煙葉裹成的煙卷。
紅紅的火光被濃煙蓋住,滾滾煙霧后隱藏著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他聽到腳步聲抬頭,摸了一把臉把煙卷杵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慧慧的事,你們別問我了。”
男人起身便往回走。
“她告訴朋友的本來計劃,是夏天過了,就回來結婚。”謝憫突兀的冒了一句。
男人腳步瞬間停下“她是這樣說的”
“是。所以她離開了以前工作的地方”
男人回轉身,剛擦干的臉頰再次濕潤“其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外面上班的地方可能不太好。她什么都不肯告訴我。”
男人沒有往回走,謝憫也沒有往前去,就這么隔著米,謝憫幾乎是扯著嗓子問。
“春節回來,她告訴過你什么嗎”
男人搖了搖頭“這一兩年她回來的少,我們聯系也越來越少。”
“春節她回來待了半個來月,我跟她說,無論什么時候累了就回來,我一直在這里等你。我家這些最后都是給我的,你只要不嫌棄臟和累,我們自己干能過好。”
“以前她還聽聽,今年回來她拒絕了我,說我不懂,叫我趁著年輕家里條件好去找個好姑娘”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如果春節我把她留了下來,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可是我連最后一面都錯過了”
男人的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滿臉淚水宣泄著內心的委屈和不甘。
二十多天前,他父親突發疾病入院,他趕了過去,以為這就是非常意外的事情了。沒想到父親身體康復出院,他昨晚回來就聽到有鄰里悄悄告訴她,李家好像出事了,警察來過好幾次了。
他匆匆過來,李母已經睡下,他不忍打擾,趕回去處理工作。
等今早收拾利索了趕過來想要問問,就遇見了顧添和謝憫還有以另一種方式回家的李可慧。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和李可慧還在這么年輕,卻要面對這種離別,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的分別。
謝憫嘆了口氣,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化作一聲嘆息,拍了拍顧添的肩膀,兩個人悄悄離開
他們身后是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的男人
養殖場旁邊的路平坦寬闊,謝憫帶著顧添轉了一個彎,沒走幾分鐘瞧見了在一片破敗的平房瓦屋里相當醒目的紅磚二層小樓。
謝憫走到樓前并沒走上樓梯,而是走進一樓最邊上的一間屋子。
一把把鑰匙試過去,最后一把打開了這扇久未開啟的房門。
門一開,地上的塵土飛到了半空,站在后面的顧添揚了揚手“真嗆,這誰的房間。”
屋里一張光架子木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謝憫叩了叩門板,顧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幾張褪色的不干膠,都是很多年前風靡一時的古裝連續劇里的女主劇照。
經過這么多年風霜洗禮,布滿裂紋的彩色的膠紙上,依舊可以看出女演員的貌美如花。
很明顯這是初高中女生才會喜歡的主題。
顧添不放心的掃了旁邊幾間屋子,門板上沒有類似的玩意,他問謝憫。
“不去看看二樓”
“農村的房子,一樓是客廳,廚房。對于獨自在家生活學習的人來說,你覺得是上上下下方便,還是就住一樓方便。”
謝憫放輕腳步走入房間,盡量減輕地面灰塵飛舞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