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得遇一知己,卻遭遇如此之事。即使是真的,爺信楊文淵,有苦衷。”八爺的話擲地有聲,要刑部的官員們都落淚,要楊家的下人們也都嗚咽著哭了出來。
九阿哥伸手背抹抹眼角的淚水,看向楊夫人,問道“夫人,你和楊文淵不一樣。爺不討厭你。你說吧,有什么要求,爺給你辦到。”
楊夫人面對這兩位皇子阿哥,眼淚再也忍不住,蹲身行禮,嘴唇抖動,卻只有一句“兩位爺,罪婦感激八福晉的照顧,罪婦只有一個要求,家里的一些丫頭片子,都是真正無辜的,給她們,一個好去處。”
“其他的人,享受了榮華,就要付出代價。罪婦無怨,也沒有臉面求什么。”再次蹲身行禮,楊夫人對八貝勒和八福晉真心感激不盡。她這一生,可能只有此刻,是自己做的決定,如此悲涼,可她面對自己走的道路,她無怨無悔。
楊夫人給刑部的各位大人,再次蹲身行禮,在仆婦們的攙扶下起身離開,恍若這只是她日常和大家夫人們出門賞個花品個茶。
“文令澄”楊文淵的大喝響起,面目猙獰的,要不是衙役們攔著,他能撲上來咬死楊夫人。“文令澄你敢背叛我文令澄你就不顧念孩子你這惡毒的婦人”
楊文淵大罵著,完全沒有三品大員的官威,也沒有文人的斯文,披頭散發口吐鮮血宛若瘋子。
楊夫人面對他,無聲的一個笑,轉身問八貝勒和九阿哥“兩位爺大恩,罪婦想求一個休書。”
“休書是什么,爺給你和離。”九阿哥大喊著,聽著楊文淵的大喊大叫,吩咐衙役們“堵上他的臭嘴。”
八貝勒眉心緊皺,不忍地看一眼楊文淵,眼淚又下來。八貝勒輕輕一嘆“如果這是夫人的心愿,爺自給達成。夫人保重自己,照顧好孩子們,有需要盡管來找我們。”
楊夫人給兩位皇子阿哥行禮,最后看一眼自己十三歲嫁的男人,嫁了四十年的男人,默默轉身離去。
滿洲的姑奶奶們都是不一樣的,當年漢人都說先皇廢了先皇后,可先皇在詔書中就能說“和離”,要先皇后回去娘家另嫁。這是和漢家閨訓完全不同的世界,楊夫人,文令澄先生,默默地想著這些對她來說奇怪的事情,突然想起來楊文淵為了討好皇上,沒有給小女兒裹腳,大腳好啊,流亡路上,沒有腳,那怎么行那
楊家里火把點燃亮如白晝。主子們和下人們哭鬧成一團,有楊家大小公子埋怨他們的母親,叫如狼似虎的衙役們大聲呵斥,縮著脖子不敢吱聲。看在文令澄先生的眼里,那雙眼里死氣沉沉的,越發深不見底。
有想為知己做最后一件事的八貝勒親自跟著,也沒有衙役或者侍衛糟蹋這里的女子們,抄家的時候能有這份體面,楊夫人領著一院子的女子們給八貝勒一直磕頭。
同一時間,宮里頭,皇上剛陪著皇太后念完佛經,抬腳要去看看熊兒子,聽完刑部的匯報,聽完兩個兒子的請求,那真是,不知道什么心情。
“今天太晚了,皇太后要休息了。和離的事情,去找宮中女官。要老八媳婦去看著,楊夫人的誥命不收回來,特允許她坐著轎子離開。”
“兒臣臣等遵命。”
“汗阿瑪,那外室汗阿瑪,當年那外室是被逼著做外室的,汗阿瑪。”九阿哥因為“三只手”很想幫一幫他們,“汗阿瑪,那外室子,也已經傻了。”
“外室不在戶籍,放回去吧。”皇上對這點自是通融,“那個小偷,也放回去。注意著,誰也不許打主意。”
“汗阿瑪圣明。”九阿哥大喜過望。
記起來八貝勒的事情,再次求情“汗阿瑪,那外室子,能和那外室一起離開嗎八哥記著那,一定要幫。”
皇上對外室和乞丐的二三事早有查到,更嘆氣“一起離開吧。隨母親嫁人,改了姓名,正式落個戶籍。”
“汗阿瑪皇上慈悲。”九阿哥和刑部的官員們一起行禮。
夜幕深深,楊文淵在刑部大牢里,一身囚服面對疲憊不堪的八貝勒,面對這一桌豐盛酒席,扯著嘴巴想笑,沒有笑出來。
兩個人在稻草上盤坐,一起聽著大牢里的鬼哭狼嚎,眼前又是一起喝酒談天說地的畫面。
楊文淵動動手,手上的鐐銬“嘩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