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這一生,有什么不能知道的”皇上咬牙,“朕倒要看看,這里頭都有什么秘密”
皇上起身離開。
侍衛們跟著,安布祿抖著手重新鎖上牢房的門。
徐樹屏已經好似死人一般。
皇上去見徐樹谷、徐樹敏、徐炯、徐駿。
徐樹谷、徐樹敏、徐炯都不知道什么。徐乾學的幾個兒子,徐樹谷、徐樹敏不受看重,如今安生過普通人的日子,知道反而是壞事。
徐炯最有出息,恩父蔭如今已經官至刑部貴州司員外郎。徐乾學什么也不告訴他,為了保護他,皇上也理解。
徐炯作為老兒子,平時不顯山露水的,繼承其父藏書樓足不出戶,自己又建造一個藏書樓,最是癡迷書籍不問世事之人。
皇上進來徐炯的牢房的時候,他也正在抄書,抄的還是十九阿哥童學院的數學課本。
徐炯見到皇上進來,規規矩矩地起身給皇上行禮。
“罪臣拜見皇上。”徐炯一身囚衣,卻好似文人道袍一般的悠閑,不慌不忙一絲不亂的。
“起來。”皇上打眼一瞧,再拿過來他手里的書本翻看翻看,坐到小板凳上,好一會兒眼見他還是鎮定如常,直接說道“你很聰明,朕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皇上,罪臣不聰明,只為自保。”
“知道自保就是大智慧。知道朕今天來找你的原因,說吧。”
“自從皇上南巡開始,父親被很多人威逼,甚至被下了慢性毒藥,可是父親都沒有答應。父親為人,子不論父之過,他擔心皇上寵愛汪貴人,扶持汪家等人,不再需要徐家,擔憂徐家的未來,但他不敢謀害汪貴人和十九阿哥。
一直到有一天,中秋節剛過去,有一個女子來找父親,她告訴父親,如果不幫忙,就去北京滾釘耙敲登聞鼓告御狀,將父親這些年做的事情公開天下,要皇上想護著也護不成。父親害怕了,那個女子是一個瘋子,她真會做到。父親問她到底要做什么,她說,”
徐炯停頓了一下,陷入回憶里,面容倉皇“她說,要借家里的藏書樓一觀。”
“江南各大家的藏書樓,除了供應家族子弟學生門人閱讀之外,也很喜歡給外頭的有識之士她是女子也沒關系,江南很多才女,罪臣的妹妹就喜歡天天在藏書樓看書。當時父親雖然奇怪她的要求,卻也只以為她是真喜歡書籍之人,就答應了。”
徐炯的臉上多了一抹悲涼。
皇上道“繼續說。”
徐炯苦笑“父親曾經給皇上編書,經手的書籍很多,抄錄的也多,還有很多親友贈送的書籍,更有舅爺爺去世后留下的萬卷書。家里七間書庫,經史子集四類書籍,共有七十二櫥,一些珍貴的書籍都有特別保存,從來不出示人前。但,那個女子拿走了舅爺爺的手跡天下郡國利病書的草稿,父親當時氣得暈倒了,卻無法再追回來。”
“手稿里有什么”
“罪臣不知道。父親很擔心,卻不告訴罪臣,也不告訴任何一個兄弟。和兩個叔叔一起商議后,罪臣察覺父親是要給皇上上折子,卻不知道什么原因,沒有送上去。”
皇上眉心一皺。
顧炎武一生,學貫古今,自創樸素治學的“大華夏”思想已經不說了,他更是一個有著實踐經驗的經濟學家、考古大家,他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北到天山昆侖山,南到廣西大涼山,他還去過大漠,他豐富的一生留下的財富誰也不知道多少,可能草稿里有藏寶圖,可能有什么不傳之秘。
可是書丟了。
“你知道那個女子的身份”
徐炯凄然一笑“能從藏書樓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書籍的人,也就那幾個人,更何況一個目標明顯的女子知道那本草稿存在的人也不多,不外乎是舅爺爺當年認識的那些人。”
“再以后,又發生什么”
“后來,父親天天不安,還因此找到曹寅商議幾次,希望曹寅能幫助徐家。可是都沒有結果。等到汪貴人在蘇州生下十九阿哥,那女子派人來家里一次,要了十萬兩銀子。再后來,就沒有了她的消息,一直到那年清明節父親去祭祖回來中毒病倒,父親臨終之際,和罪臣說,如果有一天皇上問起來,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皇上,求皇上,不要追查下去。”
皇上這么一刻是暴怒的。宛若被獵槍驚動卻被兔子保護的猛獸,不但收到驚嚇,更多的是無法形容的憤怒,想要發出狂烈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