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們君臣現在可謂大事成功了,卻再也回不到當年,皇上滿腔信任地托付江南重任,曹寅一腔孤勇留在江南做皇上的耳目喉鼻。
皇上在曹寅離開后,去看了看還在午休的熊孩子,抱著他,瞇了一會眼睛。
曹寅慢慢地踱步出來乾清宮,一顆心酸酸苦苦的,復雜難言。
他是漢人,又是旗人;是奴才,又是官員。滿官認他為漢人,漢官認他為滿人。他所擔任的差事是最能撈錢的肥差,卻又為正經科舉出身的漢族官員所不齒,也被軍功出身的滿洲貴族不接受。
他若是像其他的內務府包衣一樣,沒有什么文化學識,唯以撈錢為能事倒也罷了,可他偏偏不是。一身好似這冬日里的一片雪花,曹寅也不知道,此次回京是福是禍,他只能不去想,只能選擇信任皇上。
他的心事重重,轎子進來胡同口,聽到護衛來報說“許主事的轎子在前面。”當即從轎子里出來。
許嘉俊也從轎子里出來。
兩個人見面,好似多年老友一般。
“許兄,好久不見。”
“曹兄,好久不見。”
“許兄這是有事情”
“曹兄,我聽說夫人有事,請假半天。”
“許夫人有喜,還沒恭喜許主事。哪天有時間,我們聚一聚”
“這個自然,曹兄回來北京,我就一直惦記著和你喝一杯。”
“好,那就說定了。”
“說定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都很和氣的樣子。
許嘉俊回來家里,和許夫人囑咐一番事情,來到汪家,找到已經賦閑在家的汪翰林,兩個人在書房坐定,問他“曹寅進京,怎么說”
汪翰林給他泡茶,微微嘆息“昨兒我和皇上回答,很是客觀。曹寅的長子做十九阿哥的伴讀,我們的事情,和孩子們沒有關系。”
許嘉俊皺眉“這樣是最好。可是曹寅我和曹寅接觸不多,剛又見了一面,印象深刻。”
“剛在胡同里遇到,一點沒有架子。和在江南的時候一樣。坐轎出門總是低頭看書,從不抬頭,表面上,他說是為了避免官民向他行禮,可我認為,這實際上與他的心態大有關聯。”
許嘉俊盡力描述這種說不清的心態“據說他有一首詩詞言到棗梨歡罄頭將雪,身世悲深麥亦秋。人群往往避僚友,就中唯感賦登樓。可見他的內心悲苦。”
許嘉俊有幾分理解,同樣的,唯有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