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不敢去接觸任何人的齊嬌。
古星月曾被院長教導過,做人一定要獨立自主,不去依附任何人而獲得生存,不媚俗,不鋒利,在能圓滑時圓滑,不能圓滑時便露出利刃,不可以一直都像火,也不可以一直都像水,水火不兼容,卻要共存。
“你知道嗎”在沉默良久之后,古星月的手抬起來落在桌上,沒有遮掩自己手腕上那道印跡,她的聲音很淡很輕,將話題換了方向,“我以前一直都覺得委曲求全才能讓所有人好,但現在發現,委曲求全只會讓壞人變本加厲。”
“我是被人扔到孤兒院的。”古星月說“院長說撿到我的時候,我才幾個月大,那時我臉上出了一大片紅疹,已經快哭不出來,我的一只腳被纏著繃帶,腿上有毛病,哭久了心臟會缺氧,但那時我也沒死。”
梁適安靜地聽著,心不由得提起來。
聽到這種話總會不自覺跟著悲傷。
“我身體的病是因為小時候哭了很長時間,倒是沒死,但落了一身慢性病,心臟不好不能激烈運動,受不得太強的刺激,情緒激動上來會昏厥,走路和反應也會比別人慢半拍,大概就是現在人們常說的鈍感力強。”古星月語速不急不緩,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淡定沉著,情緒也沒有過高起伏。
“她們都說鈍感力強是好事,但我的鈍感力和常人還不一樣,我會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那些事,情緒也會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只是當下沒有難過罷了。但我也沒有事,成為齊嬌已經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甚至沒想過作為古星月我該怎么生活。”古星月也很誠懇地跟梁適攤牌,“我從未想過要跟你合作,也沒想過要把齊嬌的日記交給你,我一直都覺得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知道我曾經歷了什么,你只感受過的也只有最初的楊佳妮的瘋狂。”
后來的楊佳妮有多瘋,是一個正常人無法想象的。
“我敢說如果我現在死了,她一定會馬不停蹄地找下一個替代品。”古星月冷聲道“且她能把我挫骨揚灰,鞭尸一萬次。”
可能都不止。
這女人的偏執和占有欲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和你說這些是想表示。”古星月頓了頓,誠摯地看向梁適。
四目相對,梁適在古星月眼中看到了堅定的光芒,“我現在愿意相信你,但如果你想半路逃跑,我也不會怪怨,希望你能將我的信轉交給我哥。”
“我不會逃跑的。”梁適說“這一場仗,我能和你一起戰到最后。”
曾經沒能陪齊嬌,那現在就陪古星月。
總歸是要讓壞人付出代價。
真相雖遲,但必定要到。
“無論你在不在。”古星月勾唇一笑,指腹摩挲過青藍色的瓷杯,長長的睫毛忽閃,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光芒,“我都要把這些討回來。”
這些年經歷過的苦難和委屈,都該討回來。
不為別的,她想做古星月了。
別人的三分真心要來有何用呢
不如自己去爭一爭。
再壞也不過如此了。
古星月不能在這邊逗留太久,和梁適談過之后要匆忙趕回學校。
她沒有駕照,也沒有車,平常上班基本上都是司機接送,像現在這種情況,楊佳妮會把她嚴格管控起來,所以在上下班都會接送她。
但也只是一段時間。
等她再次溫順地成為齊嬌,收起自己的尖牙時,楊佳妮就會再次還她部分自由。
出了茶室,梁適提出要送她回幼兒園,被古星月拒絕。
古星月打車離開,梁適在原地站了會兒,獨自消化情緒。
和古星月比起來,她所經歷的一切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梁適心頭悵然,回到車里時才拿出齊嬌的日記本。
古星月是個很細致的人,她在謄抄齊嬌的日記時,先用摩斯電碼抄出來,背面跟著翻譯。
方便梁適觀看。
而古星月想必已經把這本日記快要背下來了,日記里的內容大多都是日常。
齊嬌在學校里沒有什么朋友,她也不敢跟人交朋友。
但其實她的長相是人們都很喜歡的類型,鄰家女孩,清純又可愛,在上學時應該會被很多人喜歡。
卻因為她奇怪的安靜,讓所有人都不敢和她說話。
甚至齊嬌在初中時換了個同桌,坐了一周后同桌才驚訝地說“原來你不是個啞巴啊。”
多可笑。
齊嬌的表達能力開始急速退化,經常想要和人交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甚至面對陌生人說話時會異常緊張,磕磕絆絆半天結果說不出一句話來,還會鬧得羞紅了臉,尷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