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內,無數人尖叫流淚,大聲喧嚷,與此同時人群之中也不時爆發出一陣陣歡呼,有人跳上桌面,開了一瓶香檳,酒水如同雨水般落下,明明沒有人喝醉,人們卻都像喝醉了一樣。
賭場之中,押中冠軍的賭徒欣喜若狂,而押了利未安森贏的人則是低低咒罵著,罵著自己的壞運氣,罵著帝國軍校不中用,罵著利未安森無能。
監控室內。
顧景云仍是一片波瀾不驚,似乎這個失敗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緩緩開口,“上古神話里有一個射日傳說,說很久以前,天空之中有十個太陽,人們苦不堪言,最后出現了一個叫后羿的射手,他射下了九個太陽,只留下了一個。”
他垂下眼簾,看不出喜怒,“我們或許要見證太陽的隕落了。”
“再一次。”
宋家。
一個背影妖嬈的女性一邊看著比賽,不緊不慢地點燃了自己的煙斗。
她含著煙斗,而后輕輕吐出一個煙圈,對身邊的人命令道,“去準備一下,宋津回來后就讓他滾去前線服役。”
她慢悠悠地補充強調,“作為一個士兵,普通的士兵。”
賽場上的廝殺停了一瞬,風帶來了血液的味道跟勝利者的宣告,每個人都停下了攻擊,轉頭望向了利未安森的方向。
緊接著系統發來了的暫停比賽,找尋安全地點躲藏,等待軍隊到來的提醒。
嚴策停下了與茜茜的對峙,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帶著隊員一起往帝國軍校所在的地方奔襲而去。
第二軍校的人默默給帝國軍校的成員讓開了一條道路。
剛剛還在生死搏殺,此時卻異常和諧。
連最暴躁的烏鳩都保持了安靜,他停下咬向諾蘭前腿的動作,化為了人形。
烏鳩抓了抓頭發,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諾蘭道,“趁著利未安森那個家伙還沒有失去神智,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吳九辨原本要命令顧鈺跟春曉撤退的,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記著通訊那頭始終保持安靜的顧鈺道,“去看他一眼吧,不要留下遺憾。”
顧鈺沉默著點了點頭,半晌后意識到吳九辨并不在自己面前,才開口應了一聲“嗯。”
利未安森是繼阿斯莫德之后倒下的,重重地倒下了,血液緩慢地從他的傷口里流出,很快就匯聚了一灘。
利未安森其實沒有多么激烈的情緒,相反的,他保持著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甚至能清楚地回憶起刀尖刺入寶石的那一刻,那一瞬間就像被無限拉慢,畫面異常清晰,連寶石朝著四周迸濺開來的細小碎片的軌跡都格外清晰。
可利未安森沒有躲開,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脖頸間那顆寶石原本光滑的表面覆上細紋,然后開始破碎,就像是一面殘缺的鏡子。
寶石破碎,意味著這把并不算牢固的鎖再也派不上用場了。
利未安森并不感到難過,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現在回想起刀尖刺入寶石的瞬間,他也搞不清楚是自己躲不開還是不想躲。
利未安森只覺得疲憊,或許是因為戰斗太過消耗體力,又或許是因為被禁錮了太久。
他平緩地呼吸,感受著體內的血液逐漸平息,平靜,流失,帶走更多溫度。
利未安森的指尖開始發冷。
可導致他走向死亡的不會是因為失血過多。
s級們往利未安森那邊匯集,顧鈺跟春曉也圍了過去。
他看著鱗片緩慢又不可阻擋地從利未安森臉頰的兩側浮現,覆蓋上他的面容,像戴上了一面冰冷生硬的面具。
利未安森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卻并不顯得沉悶,是屬于少年人的那種清朗活潑的笑。
在周圍的腳步聲停下之后,利未安森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蔚藍色的,高遠又一望無際的天空。
不是最經常見到的,被鐵絲網的網格分割的天空,也不是被一方建筑限制住的正正方方的天空,而是可以用遼遠來形容的天空。
“真好啊。”他瞇起眼睛笑起來,輕聲道,“今天的天空很適合飛行。”
而后利未安森看向了顧鈺,他眨了眨眼,叫他,“醫生。”
顧鈺在利未安森身邊半跪下來,握住他的手,俯身聽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