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碗喝粥,這時,小廝領了個婆子來到門口,稟報道“大人,秦家派了人過來。”
那婆子顏婧兒認得,是跟在秦夫人身邊的嬤嬤。
她行了一禮,對著顧景塵道“二爺安好,夫人讓老奴來問問,看二爺何時得空,夫人想請二爺入府吃頓便飯。”
入府,這便是請他去秦家做客的意思。
顏婧兒抬眼去看顧景塵,他面色淡淡,說道“不必。”
“夫人說了,二爺若是不想去秦府,改去酒樓也成。此次除了想感謝二爺外,還有”
婆子小心翼翼地探顧景塵臉色,說道“夫人說,她跟二爺母子倆多年沒一起吃過飯了,該是好生敘一敘。”
空氣靜默了會,顧景塵垂著眼睫,也不知在想什么。
婆子聲音小了些“夫人早上起來還念叨二爺,總是想起二爺小時候的事,早飯也沒吃下多少。”
良久,顧景塵開口問顏婧兒“你想不想去”
“啊”
顏婧兒微愣,那婆子不是問他嗎怎么他來問自己想不想去。
但隨即又想明白過來,他興許是想去的,只是需要個臺階而已,便點頭道“有點想。”
顧景塵頷首,吩咐那婆子道“回去回話吧。”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說完,那婆子歡喜地離開了。
秦夫人最后定的地方是青州最大的一家酒樓,也就是顧景塵此前帶顏婧兒去的地方。
巧的是,還是之前的那間廂房。
早飯過后,顧景塵顯得比較沉默,他練了會兒字,又指點顏婧兒繪了半個時辰圖紙。到了中午,兩人便從客棧出發,來了這家酒樓。
下馬車,便看見早上的那婆子等在門口。
她見了顧景塵,熱情上來迎接,說道“二爺,夫人已經到了,正在雅間里等著。”
顧景塵頷首,轉頭去看顏婧兒,顏婧兒站在車沿上,提著裙擺欲下馬車,便伸手過去。
顏婧兒稍愣,想說不必,她自己也可以下馬車,但那廂顧景塵就穩穩當當地握著她手腕,將她帶下來。
那婆子看了眼兩人,神色詫異了下,隨后趕緊低頭。
進了大堂,兩人直接上二樓,拐過回廊走到最東邊的廂房門口時,里頭傳來了些歡笑聲。
有女子嬌俏的笑聲,還有年輕男子的說話聲。
婆子叩了叩門,里頭的聲音停下來。
門打開,雅間里坐著三人。中間是秦夫人,秦夫人兩旁還有一男一女。
秦夫人見了他們,說道“你們來了,快坐下。”
顧景塵腳步沒動,視線淡淡地掃了眼屋內其他兩人。
也不知是不是顏婧兒的錯覺,總覺得顧景塵此刻的氣息突然冷了些。
秦夫人臉上的笑僵了會,訕訕地說道“是這樣,我想著讓你弟弟好生跟你道個謝,若不是你幫忙,昭玉恐怕還在牢里吃苦。”
說著,她去拉旁邊的年輕男子“昭玉,還不快請你兄長進來。”
秦昭玉齜牙咧嘴地起身,許是才被罰過板子,屁股還有傷。但看起來也沒傷多重,想來罰的那頓板子里頭也極其有水分。
他艱難地彎腰作揖,說道“多謝兄長,若不是兄長明察秋毫,我估計得冤死。”
秦夫人也附和道“的確,楊氏的胞弟分明有心疾,可她卻瞞著不說,一口咬定是昭玉打死的,那廂又有青州知府寵著,我們昭玉著實有口難辯。”
她話說完,倉促地又扯了個笑出來,指著旁邊約莫十六七的女子說道“這位是你秦伯伯的侄女,叫婉嫣。”
秦婉嫣人如其名,溫婉嫣然,連說話的聲音都柔得滴水。她見了顧景塵后,白嫩的臉頰漸漸泛紅。
這會兒紅著臉福了福身,喊道“顧二哥。”
顏婧兒也有些尷尬,同時心里還有些氣。
早上那婆子說是母子倆敘舊,可如此一看,這哪是敘舊,帶著夫家侄女過來,也不知是幾個意思。
她扯了扯顧景塵的袖子,擔憂地看向他。
少頃,顧景塵才有所動作,緩緩進門。
這頓飯,吃得極其寡味。
顧景塵幾乎沒動筷,顏婧兒也只是喝了幾口湯。倒是秦昭玉熱情得很,又是敬酒又是兄長的喊,還問顏婧兒喜不喜歡游船,青州城外湖邊游船很是熱鬧。
秦婉嫣在一旁悄悄打量顧景塵,視線也時不時在顏婧兒身上轉了會。
秦夫人端著貴婦主母身份,偶爾為冷硬的氣氛打圓場,看起辛苦得很。
就這么熬了兩刻鐘,顧景塵帶著顏婧兒起身告辭。
兩人走后,婆子在秦夫人耳邊也不知說了什么,那秦夫人從窗邊看顧景塵和顏婧兒上馬車的背影,沉吟良久。
午后的暖風帶著點燥熱,吹得顏婧兒心情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