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嫌棄比努努喂水時不夠仔細小心,也不夠熨帖,干脆不要它幫忙,只自己來。
因為封琛身上有傷,不敢大幅度搬動,顏布布便將他的頭擱在自己大腿上,再端起碗喂他。
“這鍋湯里我加了好多調料,還和食堂大廚學了做法,熬出來的湯又濃又香,你快嘗嘗。”顏布布在封琛耳邊夸張地吞咽了聲,便將那盛著湯的小木勺遞到封琛嘴邊。
這木勺看上去倒是把勺子形狀,但勺沿卻很厚,都探不進封琛嘴里。顏布布試了幾次后,叫來比努努,將勺子的缺點告訴了它。
“除了太厚以外還有一點,你看你爪尖把木頭挖出了一道道的條,有些木刺要磨一下,不然會拉傷嘴唇”
比努努接過勺子,滿臉嚴肅地翻看,又回到洞口去重造。顏布布看了手里的碗,干脆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再俯下身,嘴對嘴地喂給封琛。一碗湯喂完,雖然封琛只喝下去了一半,但顏布布也算是松了口氣。他將封琛打理干凈后,扶著他躺下,輕輕拍著他沒有受傷的那條手臂“睡吧,放心睡吧,睡夠了就醒來。我會守著你的,別怕啊。”
顏布布走到洞旁,在比努努身旁坐下,仰頭看著上方的那一線天空。
羞羞草沒有用暗物質遮擋洞口這一塊,現在天已經快黑了,那一線天空上還能看見半拉月亮。
顏布布幽幽地道“比努努,真希望哥哥和薩薩卡都坐在我們身旁的。”
比努努也抬頭看了眼月亮,又繼續鑿著面前的一塊大石頭。顏布布盯著那石頭瞧了會兒,實在是看不出來它現在做的是什么。
“大石鍋”
比努努搖頭。
“桌子”
“凳子”
“椅子”
比努努都只搖頭。
“尿壺”
比努努干脆頭都不搖了。
顏布布這才反應過來一件事,輕輕啊了一聲“哥哥喝了水喝了湯,一整天還沒撒尿呢,別拉在褲子里了。”
他急忙去找給封琛接尿的器皿,最后干脆拿起一個木碗,去解開封琛腰上的皮帶。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但是現在沒辦法啊,你就堅持一下,以后我們就當這事沒有發生過。”
顏布布想了想,又轉頭吩咐背朝他坐在洞口的比努努“你也就當做不知道。”
比努努一臉茫然,顏布布便又道“沒事,我胡說的。”
他的手才觸到封琛身體,還隔著一層布料,就能察覺到他身體熱烘烘的。他心頭一跳,放下木碗去摸封琛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這個夜里,顏布布和比努努就一直在試圖給封琛降溫。比努努擰冷布條,顏布布就給他擦拭身體。他小心地避開封琛的受傷部位,將涼水一點點蘸在他皮膚上,等到木盆里的水不再冰涼,他便滑下山洞去打水。
暗物質依舊在他身前分開,留出了一條灑滿月光的小路。顏布布端著木盆走在路上,恍然間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還在地下安置點的某一夜,他也是這樣走在空無一人的甬道里,懷著驚慌和擔憂,一遍遍地去打冷水,再一遍遍地端回去給封琛降溫。
他抬頭看著那一彎月亮,先是有些鼻酸,但接著就沒法控制情緒,眼淚將那月亮也暈成了一個模糊的光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