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她,眼底似有淚花涌起,她低下頭,一邊剝著花生一邊用低斂沉緩的語調緩慢說了起來。
日暮西沉,斜陽灑下余暉,映在屋檐的片片磚瓦上,紅的鮮艷,黑的分明。
遲染回去時,神情還有些恍惚,小臉沒有一絲血色,唇抿得緊緊的。
她沒開燈,借著夕陽淺薄的光走進了那并不寬敞的房間。
她的動作很輕,腳下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這么一步一緩走到床邊坐下。
裴止堯還在睡著,冷白色的肌膚即使在昏暗的房間都泛著透亮的光澤,他眼眸頜著,細密的長睫籠罩下了一片陰影。
清醒時詭譎陰暗的他沉睡時斂去了所有的戾氣,倒顯得乖覺了許多。
遲染的視線落在他精致小巧的五官上,指尖停在上方一點點地描述輪廓,卻始終沒有觸碰到他。
她想,小時候的裴止堯也一定長得很是漂亮精致,只看一眼就很討大人喜歡。
遲染斂下了眸,眼底的陰翳復雜頓時傾泄出來。
腦海中不斷回蕩著王月娥的話。
“他三歲跟媽媽一起來到宜安鎮,長得那么漂亮的小男孩,老天卻從未善待過他。”
“剛來沒多久,就被他媽丟在了大街上,淋了一夜的雨,我老公把人帶回來時他發了一整晚的高燒,身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卻還在哭著喊著求他媽媽不要打他。”
“他媽媽精神不正常,每次一發瘋就會去揍他,再把人丟棄,等我們找到他都是帶著滿身傷痕。后來他稍微大了點,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六歲生日那天,他媽把他關在閣樓的小黑屋里關了五天,被發現的時候就剩一口氣了,我給他送進了醫院,他在重癥室里待了一周才緩過來。”
“從那時候開始,他的性格就越來越孤僻,之前還一起的玩伴也都不來往了,永遠都是一個人。只偶爾還跟我這個嬸嬸說說話。”
“后來再大了些,他就不怎么在家待了,他媽媽也沒力氣再打他了,整日里渾渾噩噩昏迷不醒,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
原著里這些情節并沒有詳細描述只是一筆帶過,但王月娥今天的話如同一點點揭開幕布將凄慘的過往血淋淋地展現在她的面前。
這遠比她在看書時要震撼的多,這種抨擊直至心靈深處,掀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痛徹心扉。
仿佛與故事中的裴止堯也融為一體,切身感受他的絕望和無助。
可終究是無法感受的,那樣的經歷,那樣悲慘的過去
她又怎么可能完完全全感同身受呢。
像墮入無邊無際的沼澤,越想要逃離,就越深陷其中,久久無法釋懷。
此時此刻,她恨透了原著作者,為什么要刻畫出一個如此悲慘的人物。
讓他遭遇絕境,卻又不給他安排一個好的歸宿。
就因為他是個反派,就活該承受這一切嗎
像是想通了某件事,遲染的目光陡然變得堅定起來,這么多天的糾結猶豫也在此時變得豁然開朗。
她正欲起身,床上的裴止堯卻緩緩睜開了眸,眼底有著初醒的惺忪,在看到遲染的那一瞬變得異常寵溺。
漆黑的眸深邃幽暗,鍍了一層光般的,倏爾綻開了一抹笑,眉目輕挑,更顯妖冶勾人,如同攝魂的妖精。
“染寶,你在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