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臟,東一塊西一塊骨頭裸露出來,碰著是冷的,極其缺乏溫度。
戰斗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林秋葵想。
過了今天,也許她再也不會想做英雄,更不容許她的小狗去做英雄。
陰暗的想法劃過腦際,猶如照應一般,遠處響起童佳的叫聲“阿鋼,阿鋼醒醒。”
吳大鋼沉默地躺在地上,沒有回應。
又一個人類死去了。
異種低低吟誦“適可而止”
可是她們進研究所前一共十九人,上第八層時十六人,如今只剩九個人。
即便此刻結束戰斗,死者不能復生,幸存者茍且偷生,這究竟算得上哪門子及時止損呢
所以林秋葵握著祁越的手,淡淡地回答“我們是不會停下的。”
“為什么”
異種愈發流暢地使用人類語言,持續深入人類的文化“明知能力已達極限,卻要抵抗困意,攜帶炸藥,堅持奮戰到底。明知生存幾率低之又低,卻寧愿違背生物的本能,選擇繼續戰斗。難道這便是你們積極歌頌的「犧牲」抑或「奉獻精神」”
“在你們到來之前,以你們的標準所判定的「潘少功」也曾堅定地宣稱,人類必將重返地底,使珍貴的資料重現于世。”
“彼時我們無法理解人類的發言,直至進化失敗殘留下部分「潘少功的情感」與「潘少功的記憶」,我們開始認識到,那或許便是你們稱之為信仰、信念的存在。”
“可無論「信仰」抑或「信念」皆是虛妄的存在,皆是人類擅自創造的「抽象」概念。我們沉思許久,始終不能明白,難道它們當真擁有無形的力量嗎是它們在促使你們冒著死亡的風險繼續戰斗你們憑什么相信不存在于「現實世界」中的物質能夠幫助你們獲得勝利”
異種接二連地提問,顯然對答案很感興趣。
童佳實在聽不下去了。
從小薇開始,阿金、欣怡、阿鋼,明明半小時前還活蹦亂跳,轉眼卻成了第四個死在她眼前的隊友,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異種。
她可以承認自己是一名失職的隊長,承認自己的狂妄和蠢笨,低估了這趟行動的難度,才害得隊友們悉數葬送于此。但與此同時,她也受夠了異種的巧言令色,受夠它的高高在上的審判態度以及沒有休止的戰斗。
她想要結束這場戰爭,想替所有死去的人爭取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現在。
立刻。
混沌的天空傳來一聲長長突兀的隆聲,雷霆閃著白光,從東方一直滾到西方。
頃刻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力量波動,不約而同望向某地。
童佳從阿鋼的尸體旁徐徐站起。
“你進階了。”
異種直直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包含幾分探究,也有幾分寡淡的訝異,“我們在宇宙間漂泊數萬光年,見過數百種智慧生物,人類是唯一一個不依靠我們而自行提升等級的種族。鑒于這個事實,我們不得不更改判斷。或許,你們創造的「精神信仰」確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量。”
“夠了。”
轟隆雷聲震耳欲聾,一閃而逝的光照得童佳臉色花白,唯獨那雙眼睛里燃燒著冷火。
她說,“不要再說了。”
長時間的超負荷戰斗使她的聲音變得沙啞,凝固的腐蝕液體令她的皮膚盡毀。
她自背后抽出彎刀。
“不要再使用人類的語言,模仿人類的行為,更沒必要繼續自以為是地解讀我們、教訓我們。”
“你沒有那個資格。”
她邁開步伐。
腳踩深沉的影,她的步子邁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快,發梢和衣角一并揚起。
起風了。
“但是僅限這一次,我會替我死去的隊友,回答你所有愚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