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回首,一張放大的人臉出現在視野上方。
“葵姐”
“江然”
有種被蜘蛛爬過大腿的不適感,林秋葵反射性拉開距離“你為什么在這”
打著預言者的名義加入隊伍,這一路走來,江然無非做了兩件事一、不看氛圍臉色地抖機靈、反復發表無情商言論;二、見縫插針地吃吃喝喝。
自己包里食物糟蹋完了,還笑嘿嘿地找包嘉樂各種套近乎,硬是哄騙小孩跟他分享了好幾塊面包和礦泉水。實在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非童佳為大局著眼,估計壓根沒人想管他的死活。
不過管了又有什么用十分鐘前商量對策,童佳特地把江然放進優先撤離的那一隊,結果呢
當事人還不是玩得好一手陽奉陰違,仗著管道黑、下面情況亂,一個人悶聲不吭地躲在岔道口,直到阿鋼、葉依娜他們都走了,再興沖沖地跳出來露臉。
這人腦子里到底裝著什么
看著那張隱沒在暗色之中、夢魘般的臉龐,林秋葵無話可說。
大約看出她的不喜,江然急忙給自己找理由“這不是、不是因為東子嘛那個叫阿鋼的戀弟狂肌肉男,長得就特記仇,萬一背地里暗算報復我怎么辦那個童佳也拽拽的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果然還是你您最靠譜,所以想跟您一起走,行嗎”
“林隊長,”搭檔剛犧牲不久,小張被夾在兩人中間,不得不開口“不然你們還是出去再說吧。”
當務之急是沿管道找地方落腳,林秋葵抽出手電筒,沒再說話。
江然就當默認,握拳耶了一聲,喜滋滋地放起彩虹屁“我就知道葵姐你人美心善天神下凡大智若愚”
也不知他那肉墩墩的身體是如何在有限空間里做到隨意轉向的,總歸相當靈活,不亞于長蹼的壁虎,貼管壁爬得飛快。
三人來到和阿鋼分別的雙岔路口,糟了,這是個重要節點
江然光速運轉大腦,組織語言“葵姐,前面有兩條路,看標記老夏他們肯定走了右邊那條。但是吧,我冥冥中突然有種預感,特別特別強烈的那種預感,說我們必須走左邊那條路,不然一定會出事你說這咋辦啊”
又是預言
林秋葵抬手按壓太陽穴,還沒說話,那道神出鬼沒的怪聲再度襲來。
“左邊。”
喑啞的聲線好比飄忽不定的風,遠遠近近地回響“左邊將通往控制室,那是你們最理想的中轉站,不是嗎”
算起來,這已經是怪聲第四次試圖發起對話。
第一次問地球坐標。
第二次問她的來處。
第三次主動告知異卵所在地。
整支隊伍里好像只有她和江然能聽到,連精神能力瀕臨b級的包嘉樂都毫無察覺,足以說明發聲者就是隱匿的高級異種。
可它為什么要和人類對話
為什么打探消息,又為什么要告知線索
總不能是閑得吧
鑒于對方不曾表現出攻擊性,林秋葵稍作斟酌,終于予以回應“我怎么知道你沒有說謊”
“說謊,動詞。”
對方接得很快“指說謊話,隱瞞事實。”
它出聲的剎那,雙方建立聯系,眼前的光陡然熄滅。
頃刻間,仿佛世界上所有顏色、有所聲響都靜靜地睡去,古老而沉寂的氛圍降臨。
林秋葵置身絕對靜止的昏暗中,抬眼依稀可見,那遙不可及的彼方,豎著一團瘦又長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