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才會變成那樣。
而且爸爸已經不要他好久了
失落的情緒突如其來,看著眼前的企鵝,唐妮妮不禁摸摸口袋,指尖觸碰到一顆舍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他倏忽展開身體,帶著枕頭移動。
身體緩慢扭轉成蛇一樣不可思議的曲線,腦袋湊到林秋葵腿邊,向上抬起兩只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糖。”
明明身形骨架不算小,卻意外地有種小動物感。
他用雙手捧著一粒小小的糖。
分明是把從她這里獲得的東西,自己最寶貝的東西,獨自珍藏了好久,又送還給她。作為唯一拿得出手的回禮。
所長說過的,大家都喜歡禮貌的人。
他想被喜歡。
還想有下次梳頭發。
所以要有禮貌。
“謝謝。”林秋葵接過糖,特意放輕語氣“妮妮,你喜歡娜娜嗎就是我們隊伍里黑色短頭發那個女生”
娜娜,他記得。
唐妮妮像吐泡泡一樣,說出兩個字“朋友。”
能做成朋友,說明關系還行
林秋葵若有所思,握住新一團打結的頭發“妮妮,我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跟你說,你能認真聽嗎”
認真。
唐妮妮想了想,嗖地抬起腦袋,掀翻枕頭。雙手平鋪在床上,擺出小學生一樣認真聽講的姿勢,下巴微微仰起。
似乎想以此表明他有在認真聽她說話。
說起來,唐妮妮其實比祁越安分一百倍,日常表現乖巧又省心。不過與此同時,他的存在感又比祁越低一百倍。思維方式神秘一百倍,自我世界封閉指數索性高達一千倍。
在不確定他能否聽懂、會產生什么樣的反應前,林秋葵先問一聲“要是以后讓你聽娜娜的話,你愿意嗎”
“”
這話是什么意思呢
唐妮妮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有聽到過很多次類似的話語,好比爸爸把他送到訓誡所說“以后你就聽老師的,表現好我再接你回家。”
他殺人了,做壞事情,一些陌生人又把他送到新的訓誡所說“這里跟你以前待的那個地方不一樣,你只管規規矩矩聽所長安排,爭取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明白嗎”
外面下雨的那天,祁越走掉。
沒多久,所長也走掉,臨走前跟他說“小九先跟保安叔叔一起,過兩天所長再回來陪你玩飛行棋,好不好”
那時他沒有說話。
而后他們搬到地下室。
接著祁越帶著企鵝回來。
慢慢熟悉起來的保安,最終選擇停留在永安基地。分別前也對他說“小九啊,老頭子顧不住你啦,你要聽祁小子跟林閨女得了,還是聽閨女的,甭跟著祁小子瞎鬧騰”
他一樣沒有說話。
回想起來,其實絕大部分跟他說過這種話的人,把他交給別人的人,都再也、再也沒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現過。
爸爸沒有接他回家。
所長沒有回來陪他玩。
剛才企鵝也這樣說了,唐妮妮忽然就意識到。
企鵝不要他了。
她給他梳頭發,是因為想送他走。
就像爸爸丟掉他的那天,久違地替他梳頭發,編辮子。最后表情復雜地塞給他一個臟兮兮的玩偶娃娃。
這是拋棄的信號,唐妮妮很熟悉。
于是同樣久違的,他想起來了。
什么叫做傷心跟害怕。
傷心就是
你的心臟一直一直往下掉,一直掉到身體外面,掉到空曠無人的海里,到處都沒有人愿意幫你打撈它。
然后你就沒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