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林秋葵問,順便拉張椅子坐下。
柳折意再度望向窗外“就感覺。”
感覺她不是那種客套周到的性格。
“花是一個小朋友送給你的。”
林秋葵道“我問的是,你為什么想見我”
“”
柳折意抿唇不語。
十幾分鐘悄然而逝,前者挪了挪腿。
椅角劃過地面,呲一聲聲響刺耳。
柳折意大約終于梳理好思緒,或找到適合的切入口,低聲道“我的隊友都死了。你以前說過我們這些人能力不足,所有的行為只不過在自我感動而已,但這一次”
“這一次”
為什么會是林秋葵為什么要找林秋葵呢
柳折意自己也說不明確。
或許外人一句句英雄令她感到惶恐茫然;或許害怕別人敷衍她,看在傷亡的份上刻意迎合她。
又或許,僅僅因為曾經并肩作戰百般信任的隊友一一死去。在這個陌生的傷心地,她只認識額外林秋葵而已。
她想向苛責過他們的林秋葵嘴里要個答案。
就像學校里被嚴厲老師教育過的學生,充滿委屈不甘,想盡辦法,期望能讓對方收回那傷人的言語一般。
被子隆著一塊不自然的突起。
她在被褥下細細撫摸邱池舟的胸牌,眼里含著隱隱的淚光,偏頭直視林秋葵“不要管我們的結果,也別管我們犧牲了多少人。我只想問你,林秋葵,希望你能誠實地回答我。”
“這一次,我的隊友們聽說需要幫助,立刻主動情緒趕到這里來,為了替大家引開怪物又付出生命的代價。在你看來,他們的行為有意義嗎這次也是在自我感動嗎”
這是林秋葵近來第二次聽到這個詞匯。
意義。
為何人們總是執著于意義
她不是十分理解。
一個月前,衛以辰試圖找一個意義,解釋無故降臨的星球厄運。而今柳折意居然也要找一個意義,幫助自己更好地接受隊友們離去的事實,并以此規劃自己往后的道路。
他們一個渴望被傾聽。
一個迫切地向他人索要肯定。
林秋葵從不理解這種行為,好在她的處事原則是,不隨意評判任何人的生活,除非必要,除非對方真的需要。
在柳折意近乎倔強的逼視下,她撥了撥花束,平靜出聲“首先,我從沒說過你們在自我感動。”
“沒記錯的話,我的原話是與其抱著正義感招惹你們對付不了的敵人,白白送命,倒不如把它放到更有用的地方。”
“然后按照我的個人觀點,在秩序混亂的新背景下,黑白善惡的界限將無限趨于模糊。姑且不論對錯,我認為所有性格、品質都可以存在,同理與它們相反的物質也該存在。”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可以有陳哲,同時必須有孫晴。”
“可以有賀聞澤那種無差別殺人取樂的人,但同時必須有故爾監獄那些深明大義、不惜赴死來阻止他們的獄警們。”
“你們也是一樣。”
“假如你希望我能給你一個肯定的回答,告訴你,你們的行動正確且偉大,你們的存在具有相當非凡的意義,你們的堅持終將讓這個國家或者一批人迎來必然的好結局。”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因為在我看來,我們的世界并沒有某種確切的存在,在維護某種講究得失平衡的規律。沒有人能給我們一定實現的承諾,也沒有人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例如”
“也許賀聞澤會是活得最久的人。”
“也許活下來的我們會迎來比犧牲者更糟糕的明天。”
“也許克制的善良注定輸給沒有底線的邪惡。”
“也許,無數種不可預測的也許。”
“所以我只能說,你們很重要,你們必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