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觀若當然不會不明白。
她垂下了眼,“希望不會令李夫人感到失望。”李夫人是晏既最在乎的親人,那么她也是一樣。
“母親和阿柔都會喜歡你的。”晏既笑起來,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而后他很快又正經起來,“長安已經讓給了太原晏家,讓給了晏晰之,我們或許會在魯縣生活很長的一段時間。”
梁帝為何選擇將大軍駐扎在此地,可并不僅僅是因為這里有一座前燕留下來的行宮。
他如今與晏晰之已經勢同水火,去年安邑之戰,他不光光是想要除掉他的母親與妹妹而已。
這筆賬,他會一條一條地同他算清楚。
這片土地之上不再有梁朝,也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今日伏大人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是因為看見了與娘娘在生時的鳳藻宮極盡相似的宮殿么”
伏珺對文嘉皇后的感情,并不會比晏既淺。
“其實我已經沒有什么事了,若是伏大人的心緒不佳,你也可以去陪一陪她。”
晏既的手停了下來,在枕上挪了挪,靠的離她更近了,“我和琢石是兩個傷心失意之人,我此時去找她,是要對坐垂淚么”
伏珺此時,大約已經在鳳藻宮中飲酒,懷念過往那些快樂事了。
晏既盡量把這些話說的輕松了一些,他在看見那樣的情形的時候,最開始涌上來的情緒是憤怒。
這于所有文嘉皇后的“孩子”而言,都是無比重要的地方。
將這一切毀去的人,沒有資格再來將它重建。
而后才是一陣又一陣如海浪一般無可抑制的悲哀,流淌在血液里。梁帝的安排,終歸是對他起了作用的。
殺人誅心這件事,他從來都做的很好。
觀若也同樣在枕上挪了挪,她的額頭幾乎要貼上他的唇。
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氣,這樣的距離反而令她覺得安心。
而后她告訴他,“明之,安慮公主她其實并沒有瘋,她一直都是清醒著的。”
他也可以松一口氣,不必再擔憂他的阿姐不能恢復常理了。
她看見晏既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停頓片刻之后,因為過于用力,幾乎都發起了抖來。
他的語氣是無比悲傷的,“母親,母族親眷,丈夫,孩子,她同時失去了所有。并且令她失去這一切的人,就是她的父親,他們還要日日相對”
要一個始終清醒著的人,日日都承受這種苦痛,日日煎熬。
觀若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他的,直到他心中的憤怒慢慢平息,不再顫抖為止。
她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很快就會結束了,很快就會結束了”
“公主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應當做什么事,明之,我告訴你這件事,也是為了讓你往前走的步伐更堅定,更沒有負擔。”
她和他們一樣期盼著這一切終結的時候,最重要的不是過往的任何一刻,而是這一刻。
夜深人靜,明日還有明日的事,所有的燭火都應當被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