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若也很真誠的向她道了謝,“謝謝你。這樣的好話,我已經許久都沒有聽過。”
梁帝是從來都不會夸獎她的容貌的,她不知道是為什么。
他仿佛只是一個她生活的旁觀者,很少觸碰到她。梁宮里的美人也實在很多,所以在她出宮之前,從未覺得自己的容貌要比尋常人更好。
梁宮里開過的花朵太多了,每一朵都明媚鮮妍,一副好皮囊,并不能為她帶來很多她覺得的珍貴的東西。
上一個這樣夸獎她的人,好像還是云蔚山的“李三郎”。
她會做山間的一切活計,卻不懂得如何為自己梳一個好看的發髻。
那時她也是從不用脂粉的,山中只有他們兩個,每日她都有做不完的事,并沒有時間精心的妝飾自己,如從前在梁宮中一般,搖著宮扇賞花看戲。
她記得那一日,是她生辰的時候。他借口下山去采買些用具,回來的時候給她帶了很多女子會喜歡的東西。
她其實根本都不會用,在梁宮里的時候,每一日她的妝容都是宮人細細描繪的,也許是為了讓她看起來更像文嘉皇后。
便如她從不適合畫柳葉眉,卻日日都如是。
而在她進宮之前,幾乎已經到了溫飽不能的地步。
他就和她開玩笑,說要為她梳妝。
他當然是更不會的,下手太重,把她化成了個妖怪。她要看銅鏡里的自己,他干脆耍賴,搶過了銅鏡,把手伸的高高的,不肯叫她夠著。
她就伸手去攀他的手臂,眼中只有高高舉起的那面銅鏡。她只到他的肩膀,他一直低著頭,笑著看著她。忽而將頭更低,把他的唇落在了她的額上。
他很快察覺了他的失態,退開了一步,放下了手。
她也還記得她自己那時的無措,沒有人對她做過這樣的事。她面頰上自然而生的紅,要比他為她涂的胭脂更艷。
她其實已經看見了,又不是被他握在手中,銅鏡就不會映照出她的臉龐。
他總說她傻,其實那時候他明明也有幾分傻氣。
他說,“阿若,我永遠都覺得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
她現在想一想這些事,幾乎要落下淚來。不知道她在他面前,一口一口的嘔出血來的時候,他心里又作如何想。
胡嬤嬤進了營帳,“殷娘子,隨我來吧。”
觀若順從的起了身,向著姐妹倆點了點頭,算作告別。她盡力的讓自己表現的很平靜。
她跟著胡嬤嬤走出了營帳,已經是繁星布滿的時候了。
她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開口詢問了“不知道嬤嬤能否告訴妾,今夜要去的,是哪一位大人的營帳。”
就算她離這樣的命運已經不遠,早一刻知道也是好的。
胡嬤嬤回過了頭,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語氣比方才更客氣的多。“是晏將軍處。”
觀若攏在袖中緊握成拳,以克制自己身體顫抖的手頃刻間就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