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命令一動,整個凝滯的御書房就活了起來。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劉昊猛地邁開步伐,帶著宮人進進出出了好幾回,將地上的碎肉舌頭血紅全部收拾了一遍,再換過地毯,來來回回的擦拭不過三遍,便迅速地更換了所有的東西。等到香爐的白煙裊裊升起的時候,這屋內腥臭的血味就猛地被香味驅散,仿佛這樣就能將所有的局面都撥回到兩刻鐘前,一切都恢復了靜謐。
劉昊輕手輕腳地帶人退了出來,在親手將門給合上的時候,他聽到了身后一陣干嘔聲。
他猛地跳起來,發現干嘔的人乃是一個內侍。
劉昊一巴掌甩了過去,將他的臉抽得紅腫,推搡著他下了臺階,壓低著聲音厲聲怒罵,“瘋了嗎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還不快滾”
他狠狠瞪了一眼德百。
德百立刻讓人帶著那蠢貨下去。
劉昊的神經還在抽搐,就覺得眼睛脹痛,眼角還有點痙攣。他揉著眼角,心里發狠,這剛才要是有人在御書房內吐出來,那死的可就不只是剛才拖出去的那堆爛肉了
不過也說不準。
若是陛下當著莫驚春的面再殺人,保不準莫驚春當真要崩潰。
劉昊只覺得眼角抽搐得更厲害,疼得要命。
誰敢去觸霉頭
御書房內,莫驚春和公冶啟兩人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尷尬的姿勢。
莫驚春幾步倒退,已經站在門前。
可是他卻沒有出去。
莫驚春心知肚明,即便剛才御書房的大門大開,可若是正始帝不想他出去,即便莫驚春跑到門外那也是沒用。
宮外,正有整整一支宿衛在等著他。
莫驚春心累,他倦怠地閉了閉眼,捏著鼻根說道“如此,陛下便高興了”他的聲音透著精疲力盡的遲緩,更帶著隱隱的憤怒。
正始帝不可能不知道。
莫驚春當然會生氣。
他從來不是沒脾氣的人。
正始帝“這不就是夫子想說的嗎木已成舟,該放眼當下。清河王已死,再去追思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也是無用。”
帝王這是用莫驚春的邏輯來打敗莫驚春。
莫驚春太過冷靜,他考慮的時候從來都不會講自己列入第一位。有仇報仇確實是人之常情,可是他在看到清河王的時候,率先考慮的肯定是在朝堂上如何處置,然后再是判刑下獄,有著清河王叛亂的種種罪行和之前帝王兄弟謀反時的先例,要處死清河王也不是什么難事。
畢竟最近這幾年,都不知道死掉幾個王爺宗親,也不知道坑殺過多少個倒霉的世家了。
譬如林家的大部分本家族人,就在之前的事情中被一網打盡。
如今人已經被定罪,除了林德喜幾個主要的罪犯還未確定刑罰外,但其余諸人已經下了判決。
林氏沒了。
即便林氏還有族人在,但是被抄家的那一刻,他的根骨就已經就沒了。
依著這思路下去,清河王還是會死。
只是死亡的時間會漫長一些,是遵循司法而死,是因為忤逆犯上而死。
而不是不明不白,就這么被虐殺致死。
同樣是會死,莫驚春便是不明白正始帝為何偏生要在此時此刻,要強迫著他親自動手,將清河王生生磨死
正始帝的嘴角詭異的勾起來,他的左手根骨滿是血紅,是剛才和莫驚春搏斗的時候受的傷,而右手卻滿是粘稠的紅血,那些都是清河王的血。他偏頭看著莫驚春,俊美的面容上卻是露出了天真般有趣生動的神色,“高興,寡人當然高興。”
他的靴子不自覺地踩著點,像是愉悅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