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啟笑,“若是受傷,又或是更嚴重呢”
莫驚春頓了頓,“臣父既為我朝大將,臣兄也在外殺敵,臣軀雖不堪,卻也不能坐視不管。若臣死一人,活百人,便該如此。”他并非大而無物,只是徐徐道來,語氣平和,就像是他說的話,便是肺腑。
公冶啟難得沉默地看著他。
莫驚春此人,實在是太過無趣,若非意外,公冶啟此生怕是很難會注意到這么一個乏味無聊的人。他內斂,沉默,寡言,就跟暗處生長的樹木,看著枝繁葉茂,卻也再無其他可以稱道的地方。
若非意外
公冶啟早就清楚莫驚春身上那古怪的癥狀已然消失,畢竟那一直隨身飄來,幾乎濃烈到無法阻遏的奶香味早就不再。
可是這把燃起來的興味,卻沒有消失的時候。
他轉頭看著那幅勉強完成的畫作,與劉昊當日在東宮所言一一對上,眼眸泛起一閃而過的戾氣,旋即消失不再。
咔嚓咔擦
寂靜到幾乎無聲的時候,這小小的咀嚼聲都異常清晰。
公冶啟和莫驚春近乎同時望去,只見一個編織得有些精美的籠子里,一團雪白正在旁若無人地啃著菜葉,粉嫩的三瓣嘴吧唧吧唧地吃著,一團毛絨絨的兔尾正縮在屁股后面,瞧著異常短小。
一只手戳了戳,然后肆無忌憚地揉捏了幾下。
雪兔嚇到了,雪兔生氣了,雪兔一回頭,雪兔嘎嘣又僵住裝死。
它莫名畏懼這個陌生男人。
而莫驚春
莫驚春看著公冶啟那揉捏的粗暴,一時間沉默下來,總覺得自己那團兔尾也在瑟瑟發抖。
公冶啟若有所思,這手感
不對。
莫驚春有點心煩意亂地牽著馬。
他們這些年紀不上不下的大臣最是尷尬,年老的那些自然是陪著已經狩獵盡興的陛下,年輕的早就伴隨著幾位皇子掠進林中。可莫驚春處在去與不去皆可的階段,也便是兩邊都不相配。
不過他心里是不想去的。
他有個毛絨絨的小問題。
以及,這團毛絨絨還帶來了另外一個麻煩。
它似乎帶有某種它身為動物的天性。
昨天他隔著山林聽到了虎嘯聲,那團尾巴立刻瑟縮起來,連帶莫驚春的心神都被獸吼所攝,險些就趴下了。得虧他反應夠快,立刻扶住邊上的墨痕,才沒失了禮數。
最后那頭猛虎是被太子隨扈拖回來的。
很漂亮的殺戮。
只傷了眼,虎皮非常完整。
太子當即就將虎皮獻給了永寧帝,陛下一高興,昨夜篝火連夜,莫驚春連吃三日肉食,開始覺得腹脹難受了。
不過閑想那許多,最終莫驚春還是在劉春的邀約下騎馬入林。
一直躲著反而不美。
劉春的隨從不會騎馬,墨痕倒是會,算上他和一個士兵跟從,也不算毫無防備。劉春騎射一般,意不在獵物,只是想借此松活松活筋骨,他縱馬游走在草垛邊,笑著說道“圍場看著危險,實則并不。來之前,駐守士兵已經將危險的猛獸都清除了一遍,只是在邊上走走的話,就跟在家門口一般安全。”
他見莫驚春騎馬時都一本正經,挺直腰板,還以為是在擔憂害怕,便出聲安慰。
莫驚春“那有一只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