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了出來，門隨即被打開。
出來的是毛老師，我有一點尷尬，越過她的肩膀向里面瞧。父親正挽著褲腳在腳桶里泡腳，電視開得有點響，在放著新聞聯播。
“小濤來啦，來，我抱抱”毛老師見我不理她，倒也不見怪，伸出雙手去抱我兒子。
我走到父親身邊，拉過一張小凳子坐下來“電視聲音開得這么響，不怕耳朵疼啊”
“響嗎還好吧幫我把那個擦腳布拿過來。”父親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一塊舊毛巾搭在椅背上。
“哦”我順手扯過毛巾，“腳抬一下，我來幫你擦。”
“不用不用，你拿給我，我自己來。”父親慌不迭的擺著手。我楞了一下，把毛巾遞給了父親。
以前在家里做姑娘的時候，父親洗完腳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叫我幫他拎拖鞋遞毛巾，如果哪天我主動幫他擦腳，他都要開心半天。而這樣的情形下，母親周老師通常都是笑著看我們父女倆個打打鬧鬧。
今天我習慣性的幫他擦腳，他卻這么生份的推開我我看了一眼毛老師，她正笑嘻嘻的和牛皮糖一起在逗著我兒子玩。如果一個不知情的人見了這個場面，那倒也是母慈女孝，其樂融融。
可是這個房間里換了女主角，就連這個空氣都顯得這么蒼白做作。唉回不去的是從前，時過境遷，我已經不再是承歡膝下的乖乖女，我這個出了門的女兒成了父親家里的客人。
“近來很忙吧也長久沒見你過來了。那個復印店是轉掉了是吧”父親慢慢的擦著腳，一邊扭著脖子問我。
“嗯我下個星期要去杭州培訓一個星期”我忍住心里的傷心，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一點。
“什么去杭州一個星期啊和你婆婆說了吧”父親站起身來，大聲的問我。
“嗯，我明天和她說。”我低下頭去，端起腳盆走向衛生間。父親的聽力看來有所下降，而他自己還是渾然不知。父親終究是老了，我的心里有些酸楚。我還是收斂一下自己的臭脾氣，以和為貴吧。
“叫你去培訓是看得起你，你要好好學習，可不能給我丟臉。對了，聽說我們原來廠里的建芬和老唐也去你們茶廠上班了看來潘學武這小子還真的做出一點名堂了。你在那里做的還好嗎小王去城里了，我想你還是要考慮去城里才好呢”
“還行吧，剛剛還叫我好好干，一下子又鼓動我去城里。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城里我當然也想去啊，可是去了住哪里啊去了干什么又要重新開始找工作。”我愁眉苦臉的說。
“潘學武不是在城里有賣茶葉的店嗎你可以去幫他賣茶葉啊再說年輕人還怕找不到工作啊你不是到深圳也找的到工作嗎小王住哪里你就住哪里啊怎么會沒有地方住”我父親看了我一眼，補充了一句“不要眼高手低么”
我撅了撅嘴，“什么眼高手低啊，他自己都住在他姐姐家，寄人籬下的。而且他姐姐家的房子可能要拆掉了。我們要到外面去自己租房子。還是你們那個年代好啊只要有一份工作，單位就會給你分房子。現在到了我們這一代，房子都要自己買了。哪里來的錢啊”
“這個沒辦法的。你以為單位有房子分就很輕松嗎這分房子就像做把戲一樣，平時關系很好的人在房子問題上如果有沖突，那兩個人照樣翻臉。更不要說各種各樣的明爭暗斗了。唉像你們現在這樣可以用錢買房不是很好嗎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都是小問題。”父親揮揮手。
我暗暗笑了一下，我這個父親一生清貧，但是卻總是視金錢如糞土。還當自己是當年那個家有千畝良田的公子哥。什么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沒有錢啊
“老爸，你有多少錢，我想在城里買個房子。”我一高興，單刀直入的問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