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真是好事情。這不就是鯉魚跳龍門了嗎恭喜你”眼鏡男再次端起酒碗。
“嗯嗯”鐘先生紅著臉支吾了兩聲,一低頭,又灌進兩口酒。這八字才一撇,推薦表還在支書手上,牛皮倒是吹得快上天了。鐘先生莫名有些心虛。
“要去什么大學專業可以自己選嗎我覺得你作文寫的好,應該去學文科,以后出來做個大記者”方秀英兩手托著腮,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鐘先生。
“具體還沒定下來,要先報公社再匯總到區里。可能還有幾道審批吧不過支書說符合條件的不多。”鐘先生偷偷回望了一眼方秀英。
“真好、你可以去上大學了”方秀英喟嘆了一聲,“我這輩子最指望不上了。”
鐘先生的心猛然狂跳了兩下,怎么了,方秀英感知到了我已經有點心生退意老天做證,我鐘先生不是不喜歡你方秀英,我不是要變心做陳世美。我只是太想改變自己的命運,我要配得上你,我是個男人。
兩個男人同時把目光看向方秀英,期待她往下說。
方秀英夾起桌上的腌辣椒,塞進嘴里,頓時把一張俏臉辣的通紅。“以前沒有在農村生活,他們說炒菜沒有油,就把鍋燒紅了放辣椒,一樣下飯。那時候覺得怎么有人會連油都吃不起。現在我相信了,有些人連鹽都吃不上。”
三個人都有些沉默,誰的青春不彷徨。生活中總有一些說不出的痛,道不明的苦。不是身歷其境又怎能感同身受。
“你爸不是在供銷社正常上班嗎過去的問題都過去了。你也當老師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眼鏡男安慰的眼神看著方秀英。
“我這算什么老師啊一個代課的罷了。民辦的都算不上。現在大學都要推薦,我就不做這個夢了。”方秀英喪氣的說。
“不會的呢,以后會好的。代課代下去,做的好就轉正了。你這么聰明,肯定能行。”眼鏡男安慰起人來倒真像個鄰家大哥哥。
怎么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鐘先生心里有些酸。這段時間以來,他以為自己和方秀英已經好的像一個人。可是看眼前這個眼鏡男,他才是方秀英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
“有什么好說的,反正配不上你這個根正苗紅三代貧農。”方秀英仿佛被觸到了傷心事,紅著眼圈說道。
“你”鐘先生被嗆了一下,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低頭再喝一口酒。
“都說了,出身不能選擇。小英,不要難過。在村上教教書,沒幾年調動回鎮上,日子還是很好的。”眼鏡男站起身,用手拍了拍小英的肩膀。
“你”鐘先生欲言又止,他很想站起來一拳把眼鏡男打趴下。“放開你的狗爪子,離我的小英遠一點”想像中的鐘先生像個英雄一樣的戰斗,可是現實生活中昏黃的燈光下,鐘先生卻在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酒。
也許方秀英也是喜歡這個眼鏡男的罷,如果今天我不出現,他們不是正在月下對酌,賞花喝酒嗎看來我才是多余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該退出的是我
喝了酒的鐘先生頭腦有些發熱,不知道要給自己找一個什么樣的理由。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恰如其分的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他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心里堵得慌。
他又走到門邊的臉盆架子上扯下方秀英的毛巾擦臉。女孩子的毛巾就是這么涼涼的香香的,他該不會是最后一次用這塊毛巾擦臉吧
鐘先生陡然悲從心來,眼淚霎時布滿了眼框。剛才這個眼鏡男一直叫方秀英“英子”
“方秀英是我的只有我才能叫英子”鐘先生在心里吶喊了一聲。他把頭深深的埋在毛巾里,不讓房間里的兩個人看到他的眼淚。
“小鐘該不是喝醉了罷,看他太高興了。”眼鏡男走過來扯掉鐘先生的毛巾。
鐘先生手一揮,踉踉蹌蹌的往方秀英的床鋪走去。不,我要在這里,什么力量都不能讓我失去方秀英。
“小鐘,你別坐床上。我送你回家,等下要吐了。弄臟女孩子的房間就不好了。”眼鏡男過來拉住鐘先生的胳膊。
“我沒醉,我坐一下,我不會吐”鐘先生紅著臉推開眼鏡男,一屁股坐在方秀英的床鋪上。
他現在很想一頭扎進枕頭里,
“還說沒醉看你一身酒氣。你不知道我最討厭男的醉熏熏像個酒鬼嗎還大學生呢我看你這德行,一輩子種田都高抬你”方秀英不知道是因為嫉妒鐘先生的被推薦還是感慨自己的命運,說話有些沖。
鐘先生甩了甩自己的腦袋,這個方秀英果然變了你看她現在對我的態度,不是昨天還耳鬢廝磨乖的像一只小貓嗎今天倒是變得像只雌老虎。還不就是因為房間里有個眼鏡男
這方秀英也不是什么好角色,騎驢找馬腳踩兩只船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鐘先生氣哼哼的站起身來,你們倆一起趕我是吧你們才是一對,我走
鐘先生搖搖晃晃的走出了方秀英的房間,就著月色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