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糖老爸回到醫院的時候,徐桐花已經做完手術虛弱的躺在門邊的檢查床上。
俞醫生看到牛皮糖老爸打了一聲招呼“王同志回來了。”
“桐花這是怎么了看上去臉色這么不好”
“哦,剛做了一個小手術。躺上半小時就好了。回去以后注意休息加強營養,年輕人恢復起來也快的。”俞醫生牽過牛皮糖哥哥的手在水龍頭底下沖洗,一邊對著牛皮糖老爸交待。
“什么手術啊我怎么不知道。”牛皮糖老爸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我讓俞醫生做的。我不想再要小孩子了。”徐桐花干脆的說。
“你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和我說。好好的一條命,你怎么就給流了。”牛皮糖老爸有些懊惱的坐在檢查床旁邊,低聲問道。
“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問的。一家六口三個病。再跑一個小孩出來,我們把嘴巴扎起來嗎”徐桐花側了身子朝向墻壁。
“你的權力是大了,都不商量一下。”
“你有的商量嗎你是管生不管養。”
空氣有些緊張又有些沉悶,牛皮糖哥哥站在房間中間呆滯的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
平時父親母親總是你給我遞塊毛巾,我給你擦把汗的恩愛。今天,母親側身躺在床上,父親坐在床邊,臉紅紅的,太陽穴上有青筋暴起。
俞醫生走過來遞給牛皮糖老爸一罐麥乳精,“我也沒什么好東西。但好歹每月還發著工資。你看徐桐花現在的樣子我們當初在縣委的時候,誰不說桐花是高山出清泉,縉云有美女。你都忘了”
牛皮糖老爸低下頭,又別開臉,伸出手把兒子摟過身邊。
牛皮糖老爸摟過兒子,用手拍拍徐桐花的肩膀,紅著眼圈說道“以后日子會好起來的。你剛做了手術不要生氣。我這不是心疼嗎”
俞醫生嘆口氣,“要不今晚先在宣平住一宿吧。帶個孩子50里山路,雖然是小手術也要累的夠嗆。”
牛皮糖老爸望望徐桐花,欲言又止。
“還是回吧,家里三個女兒,還一攤子事。明天回也是回今天回也是回,我沒事。”徐桐花咬牙說道。
于是,在那個1967年的某個下午,牛皮糖老爸挑著一擔氨水走在前面。徐桐花捂著肚子牽了兒子的手緊跟其后。
一家人三步一挪兩步一歇的用腳步丈量著從宣平到王坑的山路。這次回家的路與5年前下放的時候一樣漫長,似乎還艱難了許多。
徐桐花邊走邊感慨自己的命運。原以為自己從縉云娘家出走,投身革命是為了拯救千千萬萬被奴役被壓迫的階級姐妹。沒想到現在她這個專門做婦女工作的婦聯干部變成了一個最底層的農村婦女。
現在,又是誰來拯救她徐桐花呢也許這輩子就這么過了罷,就像山上的桐花木一樣,生長、開花、結果、死去,最終和大山融為一體。
因為路途遙遠交通不便,再加上下放后生活一直過得緊巴巴,有些羞見家鄉客。徐桐花這幾年,回娘家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倒是娘家父母姐妹兄弟不曾忘了她這個遠嫁的女兒,只要有機會,都要接濟一些縉云土布與她。
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不算肚子里剛剛流產的這個孩子,徐桐花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媽媽,對于父母深恩卻是寸草未報,連見面也稀少。
一念及此,徐桐花不禁悲從心來,不覺哽咽了起來“也不知什么時候可以回縉云看看”
牛皮糖老爸加快腳步把氨水桶往前面挑了一段,又快步返回抱起兒子向前走。
“總會好起來的。桐花,跟了我這個沒用的男人,委屈你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都這么多孩子了,我拍拍屁股走嗎”
“唉也不知道你流掉的這個孩子是男是女。心痛啊”牛皮糖老爸含著淚水說。
“唉,我也知道你喜歡孩子。可是現在家里的擔子太重了,你看你都是天沒亮就出門,天黑了還不回家。整個一個金華兩頭烏。我們實在養不起啊你干活干的太辛苦了。”徐桐花抬起手拿掉一根粘在牛皮糖老爸身上的干草。
“我沒事。男人辛苦一點就是為了回家看到你們的笑臉。只是,唉”牛皮糖老爸又紅著眼圈嘆了一口氣。
“下次,如果下次再有孩子,我們一定要生下來。答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怕累。”
“唉”徐桐花輕輕地應了一聲,眼里同樣蓄滿了淚水。
“你媽真是鐵姑娘”聽牛皮糖講著故事我不禁有些感慨。
“很多時候也是被逼無奈吧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你說我們什么時候生一個小孩出來呢”牛皮糖把嘴湊到我耳邊輕輕問道。
我一下羞紅了臉,“你個臭牛皮糖,你媽媽都還沒有生你出來,你就想當爸爸了”
牛皮糖咧嘴笑笑,說道“我哥的病直到6歲才漸漸好轉。所以他大我5歲也就不稀奇了。后來我媽懷上我之后,我爸說什么也要生下來,所以就有人給你打長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