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母親是在下放王坑后的第十七年落實政策的。我堂嫂出事那一年我爸正在鄉里當文書。那時候公社已經改成了鄉政府。”牛皮糖解釋道。
“就是以前你爸爸被抓去辦學習班的那個公社嗎這下好了,階下囚變成了堂前主人。”我調皮的說。
“我媽過的不容易,我爸其實更難。作為男人,老天賦予你頂天立地遮風擋雨的使命感。可是我們也是一個腦袋下面雙手加雙腳,并沒有多長什么。”牛皮糖沖我笑。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壞笑想干啥
靈光乍現,這男人和女人比,沒有多長什么嗎這個牛皮糖太壞了,就是想讓我這個炮筒子突口而出。
我才不上當呢
“是啊,誰讓你投胎的時候不長眼睛。你也投個女兒身啊我們女人煩了累了可以找個好男人嫁了,而男人只能硬挺著是不是可是你知不知道女人除了上班還要做家務,還要生孩子。有本事你去生個孩子看看”我伶牙俐齒的打擊他。
“不是,不是。老婆你這樣說的意思是要給我生個孩子嗎我太開心啦”牛皮糖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
我羞紅著臉打了牛皮糖一下,好聲好氣的問道
“你父母不是作為雙職工同時下放的嗎落實政策怎么就你父親一個人回去工作了呢你媽還留在王坑”我有些疑惑。
“落實政策的時候,我大姐22歲,二姐剛滿20。三姐16,我哥15,我10歲。一家人都辦了農轉非手續。當時還是很轟動的。你知道,十幾年前居民戶口吃供應糧可是吃香的很。”
“嗯,是的。”我點點頭,想起了那些年領糧票的日子。
“按照政策,雙職工安排一個回去工作,另外一個作退職處理,發一點微薄的生活費。按你說是該我爸回去工作還是我媽回去工作”牛皮糖問我。
“當然是你媽媽啊。一個女人家,在農村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可以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也算是熬出頭了吧”我有些焦急。
“我爸起初也是這樣想的。他覺得自己有力氣。雖說轉了戶口家里沒有責任田可以耕種,但是山林還是有的。下苦力干活多少會有些出息。我媽跟著他吃了這么多年的苦,說什么也要讓她輕松一下。”牛皮糖皺了一下眉頭。
“可是我媽不同意。她怕她去上班之后家里一攤事沒有人管。她說她不是沒嘗過搬起磚頭抱不了你的苦頭。”
“是哦,以前聽你講過你媽年輕的時候帶著你年幼的姐姐去水渠邊挑泥的事情。”我掙脫開牛皮糖的手,跳躍著往前蹦。
“你說,現在的男人為什么那么沒有能力呢在古時候,女人是住繡樓彈琴唱歌吟詩作畫的。現在的女人太苦了,家里家外一把手。說什么男女平等,巾幗不讓須眉。我看就是教育出了問題。”
“小雪你說你這是什么心理呢你叫屈我比你還屈呢。如果放在古代,夫為妻綱,你乖乖聽話就是了。還像現在這樣,今天吵著去深圳,明天要自己開超市。我一天上班上的腰酸背痛,回家還得強顏歡笑哄你開心。男人哭吧哭吧沒有淚。”牛皮糖一手推了車,一手來抓我。
我忽左忽右的躲閃牛皮糖的魔爪“還強顏歡笑呢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這么委屈來,你給本小妞笑一個,笑的好了我才跟你走。”
牛皮糖趁我不備,一個餓虎撲羊重新摟過我的肩膀。“我不強顏歡笑,我就地正法你,行了吧對你這樣的小妞,看來只能武力解決。”
我笑笑,心想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是女人又不傻,好壞還是分的清楚。
“那你三嫂自殺了,這事就這么過去了你三哥一直沒有另外娶妻在愧疚中過完余生你二嫂呢是因為和她起了口角導致的事件,她多少也該負點責任吧”
“怎么說呢只能說我三嫂是最傻的那個吧為了一時之氣走了絕路。死的人是喚不回了,活的人日子還得過下去。”
“三嫂娘家村上來了三十幾個人,沖到二嫂家砸鍋倒灶,把豬圈里的豬給牽出來殺了。到處找二嫂,要抓了她去墊棺材底。出了這個事情,鄉里、鎮里、公安局都來人。把個小小的王坑村都填滿了。”
“那后來呢到底是怎么解決的”我有些好奇,也有摩拳擦掌的參與感,似乎我也想出手為那死去的二嫂討個公道。
“還能怎么樣已經死了一個總不能再死一個。再大的事情發生了也就會過去,總有接受現實面對現實的時候。不過,也還是死人了”
“死了誰”我幾乎要跳起來了。
“箏兒的外公。他那年83了,接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走了。”牛皮糖淡淡的說。
“怎么死的是他”聽到答案我有些忿忿不平,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畢竟這個世界上最愛女兒的人一定是父親
捧在手心的明珠暗投已經讓他傷心,如今香消玉碎還不是更加要了他的命
“這事就這樣結束了”我還是轉不過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