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什么”梁玉徽聲音發顫地追問。
“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梁玉徽踉蹌著后退,臉色煞白,不停念叨“不會的,不會的,他那么一個好人,怎么會”
姜姮從身后環住她,握住她的肩,低聲道“你去看看他,辰景這里有我,不要怕。”
梁玉徽恍然回神,忙拎起衣擺跟著裴長卿走。
喧鬧過后,院中又恢復死寂,只剩下跪了一地的侍女,和周圍看守她們的士兵。
姜姮揉捏眉角,疲乏地沖寶琴道“給她們銀子,讓她們走。”
父親曾經說過,四面楚歌之際,不留離心之人。
寶琴躬身應是,麻利地領著小侍女們取來銀錁子,挨著分發,送她們出去。
“等一等。”姜姮想到裴長卿說的內奸,也不知查明是誰沒有,她猜十有八九沒有查明,不然他會直接說人名,而不是稱內奸。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能擅自放人出去,得留著,待戰事過后嚴加審問,把那內奸揪出來。
她命人把欲要逃跑的侍女分開關押,不許她們交流串供。
做完這些,姬無劍趕著去給梁瀟煎藥,而姜姮則回寢閣繼續守著梁瀟。
她坐在榻邊,回想今日種種,疲憊之余卻覺得好笑。
剛才還厲色嚴聲地關押侍女等著抓內奸,殊不知當初一念之間,她自己就差點成了內奸。
真真是有趣。
她正自我調侃,帳外猛地傳入一聲震天響,近在耳畔,她宛如驚弓之鳥立即站起來,隔著纖薄羅帳,她見一個小侍女正慌里慌張撿拾掉在地上的銅盆,寶琴快步入內,罵了她兩句,站在帳外沖里頭道“王妃,只是丫頭莽撞,掉了銅盆,外間無事,您不要擔心。”
姜姮一顆心被驚得怦怦跳,只覺快要跳出嗓子眼,驚惶之余,肚子開始隱隱作疼。
她怕極了,讓寶琴去請醫官,醫官來看過,說動了胎氣,讓她靜心少思,避免受驚,疏導情緒靜養,又加重了安胎藥的劑量,命侍女按時給她煎服。
姜姮飲下安胎藥,腹部的疼痛有所減緩,靠在繡榻上小憩,以為今夜等不到梁玉徽,誰知她紅腫著雙眼姍姍歸來,身體瑟瑟發抖,抓住姜姮的手,抽噎“姮姮,我害怕。我害怕曹昀再也醒不過來,我也害怕那個還沒抓到的內奸。裴長卿說是自己人,曹昀對他根本不設防才叫他偷襲,萬一,萬一這人趁咱們睡著給咱們一刀怎么辦”
姜姮本睡眼惺忪,目光迷離,叫她這么一說,悚然大驚,瞬間清醒,覺得后脊背發涼,冷汗直流。
梁玉徽說完又開始哭,哭著哭著跪倒在榻邊,抓著梁瀟的手哭。
姜姮扶著腰,靜靜在身后看她。
好像從很久以前,她就沒有見過梁玉徽如此脆弱狼狽的樣子了。自打梁瀟得勢,青云直上,她就是風光無限的王府縣君,任性張揚,玩世不恭,似是要把前邊十六年所有的謹小慎微、委屈辛酸都掩蓋過去。
她倒如今才清晰地意識到,原是有人撐腰,才會有那份作天作地的底氣。
一旦撐腰的人倒了,就會變得底氣全無,終日惶惶哭泣。
姜姮忍不住嘆息,上前把梁玉徽扶起來,柔聲柔氣地勸她去睡,好容易勸出去,她卻不肯離開這座寢閣,非要在帳外繡榻上湊合。
姜姮拿她無法,只能任她,拂帳回來看梁瀟,見他依然躺在榻上睡得安穩。
她內心沉甸甸的,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疼,一手扶腰,一手輕輕剮蹭了一下梁瀟的掌心,凝著他緊合的雙目,輕聲道“我累了,也很害怕,你能不能別睡了”
榻上人依舊沒有反應。
她失望地垂眸轉身,卻猛的一頓,陷在梁瀟掌心的指尖剛才有被什么東西撫過,極輕極綿,她甚至疑心是否是錯覺。
燭火稀微里,榻上人半睜雙目,手指輕輕勾顫姜姮的,呢喃“姮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