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是很復雜的,人心就像一鏡萬花筒,這世上有哪有什么一生不出錯的好人,又哪兒有一件善事也沒做過的惡人。
李若秋給與了謝清呈全部的支持。她心里其實已經知道,那是她作為他的妻子時,能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想必后來,謝清呈終于也知道了她簽寫捐贈協議時那種近乎于負罪補償的心態吧。
他那么要強的一個人,又該有多難堪呢
誰都不要他了。他們一個個地從他身邊離開,留下的是懸案、自責、內疚、以及憐憫。
此時此刻,謝雪抱著謝清呈,淚珠子不斷地往下滾落“哥你有多疼啊這二十年你有多疼”
謝清呈感受著那溫熱,但是很奇怪,那溫熱好像再也流不進他的心里。
他輕輕地拍了拍謝雪的背,沙啞的喉嚨里發出了聲音“我沒事。”
“已經不疼了”
他沒有騙她。
他的心已和賀予一起死去了。
而死去的人,又哪里還會感受到什么痛意。
衛冬恒回來的時候,謝清呈剛剛安撫著謝雪收拾好了情緒。
衛冬恒給謝雪帶了飯,謝清呈是不能吃外面的東西的,他就和衛冬恒一起,要讓謝雪把粥都喝了,然后再回去好好休息。謝雪雖很想留著這里看著謝清呈,但她雙拳難敵四手,尤其其中一個還是她哥哥。
她只得坐在旁邊,紅腫著眼睛,把粥一點一點地都喝掉了。
衛冬恒看看謝雪,又看看謝清呈,他忽然說“謝哥,我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謝清呈“你說吧。”
衛冬恒起身,鄭重其事地“我們我們想帶你去美國看病,院長和我們說了,那個最初研制rn13的州,有現在最好的治療設備,我想我想你為了謝雪也好,為了還沒出生的外甥也好”
他說到這里,眼眶微微地泛起了些紅。衛冬恒是個心思很粗的人,極少有什么柔軟面,但這一刻,他生忍著嗓音里的顫抖,才開了口“我們想想讓你活下去,想請你不要放棄你自己。”
謝雪也抬起了頭來,這是她之前和衛冬恒商量的,但是她還沒來得及說,她甚至擔心自己無法開口,一開口,聲音就會破碎不堪。
事實也確實如此,她咽下粥,開了三四次口,才勉強發出了帶著哭腔的懇求“哥我們想辦法活下去好嗎你要是這樣走了,我會很難過,你知道我很笨,我不會帶孩子,你活下去吧我們去治病然后你再幫幫我,你教我怎么帶他,怎么幫助他,怎么安慰他你都一點一點地教我,就像你曾經帶大我那樣,好嗎”
謝清呈沒有吭聲。
謝雪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擦著眼睫上的淚“哥求你了”
“現在爸媽的案子已經破了,秦姐姐不在了,只有秦爺爺的書需要你繼續整理下去我們慢慢地來,好嗎我不能沒有你”
我不能沒有你。
謝清呈的心驀地一顫。
其實曾經已有一個人和他說過這句話,那個人那時候那樣用力地擁抱著他,在火海中,灰頭土臉地擁抱他。
謝雪“如果你就這樣放棄了賀予知道,他也會他也會傷心的哥你想想賀予吧他為了這些事情,已經付出了生命,所以你能不能你能不能不要讓他泉下有知,感到難過哥”
謝清呈慢慢地合上眼眸。
他心里明白,不會的。
謝雪不知道他與賀予的最后一番通話,她也不知道賀予究竟是踏入了因誰心如鐵石而設下的陷阱。
他想,如果真的有另一個世界,那么賀予再見到他時,也一定是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