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被抱了好一會兒,盡管賀予還幾乎什么東西都沒有說,然而謝清呈心里已經隱隱地生起了一種預感,他面前好像有一片大霧,霧的深處有一頭看不見的怪獸露出模糊的龐大身影。
賀予在別人面前幾乎從來不掉淚,在他面前卻常常可以哭得肆無忌憚,只是這一次似乎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那么一樣。
賀予很脆弱,他好像陷在了一種矛盾的情緒中,這種情緒讓他變得非常易碎。
屋內十分安靜,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嘭通。
嘭通。
“你知道嗎”
巨獸從濃霧中越走越近
“他死了。”最后,賀予輕輕地開口。
嘭
一秒,兩秒心臟好像靜止了似的,亦或者是輕微的耳鳴讓人聽不見胸腔里那細微的聲音
賀予沒有說是誰,只說是他。
但是謝清呈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是誰。
怪物嘶吼著從濃霧中騰跳出來,青面獠牙,生著牛頭馬面的臉孔,身背后插著黑白無常的幡。
“他死了。”賀予又一次喃喃,不知是重復給誰聽的,“他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呈的手才慢慢地把倒了一半的茶水放回了茶臺上。他和賀繼威算是有些交情的,但他的反應其實比驟聞尋常朋友的死訊更激烈些,他知道那是因為賀予賀繼威畢竟是賀予的父親。
謝清呈由著賀予更緊地擁抱著自己。
良久他問,遏制著嗓音里的顫抖“是什么時候的事”
“其實已經快一個月了,因為分公司在美國的上市風險,沒有對外說,沒有消息走漏出去。我也我也從來沒和其他人說過我和媽一直都在處理現在終于都準備好了,明天所有人就都會知道了。”
“怎么會怎么會這么突然發生了什么”
賀予擁著他,低聲道“我爸他狀態不對已經很久了,我之前就能感覺到他好像有很長一陣子心事很重,情緒低落,身體也不好但我沒想到他會”
謝清呈血色全無“他難道是”
“是自殺的他是自殺的。”賀予神情困頓扭曲,嗓音沙啞道,“喝了百草枯被賀鯉發現了,搶救回來但百草枯暫時救回來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他的肺部迅速地纖維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越來越困難他堅持了幾天,然后就”
賀予沒有再說下去。
呂芝書和賀繼威雖然待他并不那么好,可終歸是他的父親和母親。尤其是賀繼威,他對賀予的態度確實不如賀鯉,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糟糕的爸爸,他幾乎沒有給過賀予太多的關愛,然而賀繼威只要還活著,賀予至少有個可以稱為父親的人。
現在這個人突然沒了。
而且還是以這樣殘酷的方式褫奪了自己的生命。
謝清呈再是鐵石心,也無法驅趕這樣的賀予離開自己。他努力撫平自己心臟上的觳紋,讓自己鎮定下來,他顫聲道“賀予”
“我沒事”賀予喃喃道,青白的嘴唇卻不停地在抖動,“我什么事也沒有”
“沒事的我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