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肩膀被捏著,男子的手沉穩有力,雖然是貴公子,卻并不曾松懈自身的他一向是能夠帶給她安全感的,她曾見過他拿著一把劍打退二三盜匪,那時候的他就好像是話本之中的俠客走入人間。
櫻桃想,她大約是那時候鐘情于他的吧,可惜,身份有別。
“我知道。”
垂下的眼睫幾乎要落在自己的視線里,小柵欄一樣阻攔了他走入她的眸中,櫻桃輕聲說“我們的身份有別,你是錢府的公子,而我只是錢府的丫鬟,你想要娶一個丫鬟是萬萬不能,于是只能讓我被郝夫人認為義女,如此,我才有了堪堪匹配你的身份。”
“正好,我父母早亡,又是個丫鬟,多了一個郝姓,有個做官的義父,正是多少人求之不來的好事,最難得你為這件事花的心思,縱然我與郝夫人早就相識投契,她肯為此事,也必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份情,我知道的。”
不徐不疾的少女聲線把事情緩緩道來,縱然沒有說其中的辛苦細節,但那細微的停頓也都說明了她的感受,并不是無動于衷的。
“那你為什么要拒絕”男子的怒氣因為這番話而降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執著和不解。
身份尊貴的公子迎娶一個丫鬟,他能做出這個決定,并為這個決定而努力,讓世人減少非議,讓她有一個更高的出身和娘家,他真的是全心全意為她考慮了,她還有什么不滿意
些許怨氣,讓話語之中似乎多了些指責的味道。
“因為我不配。”
櫻桃直接說了重話,見到男子的愣怔,和不知所措的神色,心頭一直壓著的重石滾落到了一旁,她似乎能夠聽到那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著她糾結的情絲,被一路牽扯,一同滾落下去。
“我們的身份不匹配,這是事實,哪怕經過修飾,也是旁人眼中的事實,就好像一根刺,哪怕長在肉里,再也看不見了,它還是存在著,并總會在提醒你我不配。”
需要打折脊骨才能嫁入的高門,何必去呢需要改姓忘祖才能得到的親事,何必要呢
櫻桃的目光再次落在男子的身上,她喜歡他,喜歡他現在的樣子,卻不敢肯定,她會喜歡他因為這根刺跟自己發火的樣子。
不要說不可能,看,他現在已經開始努力把刺藏入肉中,讓人看不出來了,可,一旦事有不順,他難道不會覺得是她的卑賤拖累了他嗎
門當戶對,才可相配。
縱然她覺得自己并不差那些貴女什么,她的眼光更是遠遠超過那些只知道找好夫婿的貴女,但她不得不承認,世人眼中,并不是這樣的。
而世人之口,她堵不住,也改不了。
從婚事開始,一輩子迎合世人的眼光嗎這本來也是一條幸福的路,在他的支持下,她或許可以很成功,但,她喜歡這條路嗎
假如我從來不曾見過這片天地,假如我從來不知道自由的味道,或許我能夠在平淡之中感受幸福,淡淡地道一句“真水無香”。
“六公子,你跟我不一樣,這是出生就注定的事情,我從來沒奢望改變你,也請你不要試圖改變我,我是櫻桃,我的父母早亡,但他們活著的時候對我很好,我不想忘記他們,多一對新的爹娘,從此為旁人盡孝,也許你覺得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當了丫鬟,已經拋棄了姓氏,冠以別人的姓氏,還是榮耀,可在我看來,是不一樣的。”
櫻桃不知道此刻的堅持是執拗還是頑固,或許毫無意義,但她依舊堅持,她不想開口叫別人爹娘,她有的只有那對早亡但對她很好的爹娘,只有那一對兒,再沒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