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婭小姐與迪斯曼都是沉默的。
她們并沒有站在外頭,也沒有直視著那不可直視的龍,但她們的視野比誰都要豐富。
維拉尼亞凝就的空境實時轉播外界的畫面,小小的骨質的白鴉正在上下翻飛,它的視野被她巨細無比地展現出來,甚至能隨著她的心意任意更改角度。
因為看到的更多,領略得更深,所以無言以對茱莉婭畢竟是人類,她的領民也是人類,在了解到這種變更會為人類帶來什么之后,她實在難以作出幸災樂禍的姿態;就連迪斯曼,貴為血族伯爵,也不會對災難置喙畢竟,黑暗年代實是全種族全生靈的災難,并不因受災者是血族還是人類就有所偏移。
“維拉,天災還會有更糟糕的表現是嗎”茱莉婭小姐都不得不小心翼翼說道,就像加重語氣都害怕驚動什么似的。
“沒錯,”她的執政官回答她,“不僅是干旱、洪澇、冰雹、風暴、巖漿、瘟疫又抑或別的自然或非自然的災害,而是整個世界都在衰退,都在被侵蝕,都在墮落。”
茱莉婭吸了一口冷氣,忍不住問“那么,黑暗年代究竟要演變到怎樣的程度,一切才會趨于重新穩定”
她急忙說“我知道人類無法幸免我是說,整個馬亞拉大陸都在往懸崖里墜落,那么,要墮落到怎樣的地步,一切才會結束”
維拉尼亞停頓了一下,依然維持著那種從容的微笑,但瞳色有所幽深“只是開始。”
她平靜地又重復了一遍“才剛剛只是開始而已。”
“秩序仍未完全凋零,平衡還未完全打破,仍有土地在生長作物,仍有房屋在遮蔽風雨,法則的光輝仍籠罩著大地,大陸的文明還在維系與延續,生靈還沒至絕境,真正永夜的黑暗又怎么算是降臨”維拉尼亞臉上有笑,但那笑意就像是籠罩著一層迷霧般難以琢磨。
事實上,這也是她一直在琢磨的困惑她知道當冰雪之主沉睡的時候,北域廣袤浩瀚的雪原都會陷入漫長的永夜那就是永夜最初的概念。
可是阿拜斯什么時候會陷入沉睡
祂的沉睡與黑暗年代有沒有必然的聯系
維拉尼亞也是異種,但她并不害怕黑暗年代,或許作為一個泰坦,一個被諸世與光明鐘愛的、又久居虛無與罅隙的生物,她已經心有預料,黑暗年代也不能吞噬自己換種說法,如果她也被吞噬,那么就意味黑暗年代連一點光都不允許存在了那種可能微乎其微。
正因為與阿拜斯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親密聯系,所以她會好奇于黑暗年代對祂又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立于桌上的紙偶露出像人一樣思考的表情,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這就像是達成某個目的前必經的陣痛總會有的總要面對的”
茱莉婭本身的見識與眼界都超越了她這個年紀、種族所能涵蓋的極限,但畢竟不能堪破世界的本質,她沒有看到過可怕的墮落的深淵,沒有見證過宏偉的浩瀚的無意識海洋,沒有窺探過神明的輝煌的國度,也沒有接觸過龐大又莫測的命運洪流,她不知道維拉尼亞眼中的世界,甚至連想象都不能觸及,但這不妨礙她依據維拉尼亞的描述,拼命接受知識、吸取信息,然后轉換成自己能夠理解的事物所有生靈都有往更好更強大的層面發展的本能,茱莉婭小姐也不例外。
“大概是的,”銀發的執政官慢慢說道,“您要知道,沒有人能夠評判黑暗年代,我們對它的所有理解都是依據猜測而來,再目光長遠的預言家都不能對此作出準確的論斷,所有人都只能摸索前行,這就意味著,必須坦然面對一切命運,再奮力從命運的軌跡中找出能夠擺脫命運的方式。”
迪斯曼插嘴了“這樣說比較抽象,其實歸根結底就只有一點,那扭曲世界的力量,也即將扭曲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血族的伯爵扯動嘴角笑起來,露出了森然的尖牙“沒必要去探究實質,長官,也無需提起黑暗年代這個詞匯,因為這并不是我們該關注的重點。馬亞拉大陸上的生靈甚至搞不懂神明為什么消失不清楚祂們究竟是隕落、湮滅、還是只不過離開了這個世界更不知道是否會像讓神明消失一樣,逐層逐級地讓所有種族都消失,那么,就不該去探究那最大的神秘把握眼前,不是您一直在做的事嗎”
最后一句,他是對著將意識鏈接在紙偶的領主大人說的。